第491章打成一鍋粥
港口內的高盧海軍上下,從將軍到水兵,沒有一個人預料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
直到伊莉莎白女王號開火前,大部分人甚至還以為布列塔尼亞人開來的艦隊僅僅是試圖通過展示肌肉」來施壓...
畢竟當前兩國名義上還保持著友好中立」的關系,甚至幾個月前,雙方的海軍軍官之間私下里還互贈雪茄和白蘭地呢。
然后布列塔尼亞人的新銳旗艦在最后通牒結束后毫不猶豫地開火,緊接著停泊在港口內的高盧旗艦就炸了。
孤拔號」斷裂的后半截沉入港底時卷起的漩渦,把附近跳水試圖逃生的大量水兵一起卷了下去。
各種碎片和燃燒的油污在內港水面上擴散開來,濃黑的煙柱從斷裂處沖上半空。
港區各處的高盧水兵們親眼看著自己的旗艦折成兩段,臉上的表情從對方剛開火時的錯愕變成了難以置信,再從難以置信......變成了切齒的憤恨。
「那些該死的布列塔尼亞豬――!」
一名渾身濕透的高盧水兵被同伴從海里拽上碼頭時,嘴里吐出的第一口水之后緊跟著的就是一句國罵。
百年戰爭。
這個詞在高盧人的歷史課本里占了將近五分之一的篇幅。
四百多年前,當時的高盧王國和布列塔尼亞王國之間那場曠日持久的廝殺,曾經讓整個歐羅巴大陸西部的土地上浸滿了雙方士兵的鮮血。
高盧人沒忘,一天都沒忘過。
只不過在過去的近百年里,出于歐羅巴大陸上局勢的風云變幻,這份仇恨被壓了下去,被利益和同盟條約蓋住了。
而此刻,當布列塔尼亞人的15英寸炮彈落進他們自家的軍港里、炸碎他們自家的戰艦時,那層薄薄的遮蓋物被徹底撕爛了。
百年戰爭時期欠下的債,加上今天這筆新帳,在高盧水兵心里合成了一股能讓人把命都豁出去的東西。
港口指揮部的走廊里,蓋普拉特中將的副官剛跑完第三趟傳令回來,制服上沾滿了灰塵和不知道是誰的血。
三艘戰列巡洋艦對岸上防衛人員進行了壓制,并順帶著摧毀了部署了有線交換機和重型無線電的通訊中心。
這也導致港口的指揮幾近陷入癱瘓,只能靠人力來傳達命令。
與此同時,港作拖船埃當普號」,一條連防彈鋼板都沒有的蒸汽小船,從防波堤背面的掩蔽位置沖了出來。
她的船長叫皮埃爾?加尼耶,一個在這處港口干了快二十年的老領港,最早是在突尼西亞灣捕沙丁魚的。
六十多歲的他原本可以在去年退休回去抱孫子,但戰爭爆發后港口人手緊缺,老頭主動提出留下來再干兩年。
當孤拔號」斷成兩截沉入港底的時候,老頭把煙斗從嘴里拔出來熄滅收好,然后下達了全速前進」的命令。
就這樣,小小的埃當普號」從防波堤掩蔽位置沖了出去,迷你的船體在布列塔尼亞人主炮激起的巨大水柱之間穿行。
一發戰艦副炮彈落在拖船右舷不到五十米處,掀起的水柱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整艘船被沖擊波推得橫向滑出了大半個船身。
老船長死死攥著舵輪,甲板上的水手們被海水和不知哪里來的木頭碎片打得東倒西歪,但沒有一個人往艙里跑。
就這樣,埃當普號」硬生生地在炮火中靠上了讓?巴爾號」的艦,纜繩被滿身是血的水兵們在炮聲中拴好。
幾乎同一時刻,第二艘拖船拉古萊特號」以及她后方更多的蒸汽拖船也追了上來,她們從另一側抵住了讓?巴爾號」的船身,開始配合拖拽。
這幾艘加起來都沒有無畏艦大的小船,就這么拖著這艘兩萬三千噸的無畏艦,在密集的炮火中一寸一寸地移動。
港內的水柱此起彼伏,碎石和彈片不斷落在拖船的甲板上,拉古萊特號」的煙囪被一塊彈片削去了半截,甲板上也倒下了一名水手,但所有人此刻都沒有退縮。
在拖船的輔助下,這艘孤拔級二號艦率先離開了泊位,艦體開始向港口出口方向移動。
等到拖船撤離到安全距離外的同時,這艘孤拔級二號艦的雙聯裝305毫米主炮已經完成了指向。
「主炮射擊指揮臺報告!已完成對港外目標的測距!」
讓?巴爾號」的艦長迪佩雷上校站在艦橋里,軍帽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了,制服的左肩也被不知道從哪飛來的碎片劃了一道口子,但他根本沒工夫在意這些。
「目標選定!」
第一槍炮長將望遠鏡從布列塔尼亞編隊最前方的伊莉莎白女王號身上移開,鎖定了它身后的第二艘戰列艦。
根據艦影識別來看,這是一艘納爾遜勛爵級。
讓?巴爾號」的艦長和槍炮長都知道,在這種絕對劣勢的局面下,挑伊莉莎白女王號打根本就是浪費炮彈......那艘超無畏的裝甲帶厚度足以讓305毫米炮彈在大部分交戰距離上面露難色」。
但納爾遜勛爵號是前無畏艦改裝的,防護水平差了整整一個時代。
繪圖室里的射擊參數很快通過機械聯動傳到了火控臺上,第一槍炮長按下同步按鈕,各炮塔的指針開始追齊射擊諸元。
液壓馬達驅動的炮塔回旋機組發出嘶嘶的聲響,雙聯裝305毫米主炮緩緩轉向。
當炮塔就位的瞬間,等待已久的第一槍炮長終于吼出了指令。
「1號、2號炮塔開火!」
讓?巴爾號」的前部兩座炮塔同時齊射,四發305毫米穿甲彈接連出膛,炮口焰在港內的濃煙中格外刺眼。
這一次,高盧海軍如有神助......第一輪齊射的落點,就讓所有目睹此景的人都倒吸一口氣。
四發炮彈中的兩發,落在了納爾遜勛爵號極近的位置,而在這個距離上,穿甲彈入水后憑借剩余動能和特定的彈道穩定性,足以讓它們變成致命的水中彈。
幾秒后,納爾遜勛爵號的艦體開始出現了輕微但肉眼可辨的傾斜。
讓?巴爾號」艦橋上爆發出一陣短暫的歡呼。
但這陣歡呼持續的時間極短......因為納爾遜勛爵號的傾斜很快就停止并開始恢復,很顯然對方的損管隊伍反應極快,并沒有因為僅僅是攻擊港口內的靶子」而有所懈怠。
不過艦長迪佩雷上校沒有太多失望的余裕,他已經在催促著進行下一輪攻擊了。
緊跟著讓?巴爾號」的腳步,三號艦巴黎號」也在拖船的輔助下脫離泊位,加入了還擊。
兩艘無畏艦在港內有限的水域里笨拙地轉向,用一切能夠朝外的炮管對著布列塔尼亞人的戰列線傾瀉彈藥。
但代價也在急速攀升。
巴黎號」在轉向過程中被兩發15英寸穿甲彈先后命中,第一發打在水線裝甲帶上沒能穿透,但沖擊波震壞了3號炮塔的回旋機構,這座炮塔徹底啞了。
第二發則撕開了艦部位的副炮炮廓,引爆了當中的副炮彈藥,連著整個炮廓一起被掀飛。
而港口外,布列塔尼亞人的戰列線始終保持著令人室息的攻擊節奏,六艘主力艦交替射擊,三艘無敵級戰列巡洋艦則在側翼以更靈活的機動性持續調整陣位。
這場戰斗從一開始就沒有公平」可,甚至于都不存在所謂的天平」。
孤拔級雖然是高盧海軍的主力戰艦,但事實上是一型建造過程中就已經落后于時代的無畏艦。
305毫米口徑的主炮、不到二干節的航速、薄弱的水平裝甲.
在開戰前布列塔尼亞和薩克森海軍部門各自的裝備評估中,這些艦船獲得了出奇一致的負面評價而對面的伊莉莎白女王號,光是八門15英寸主炮的單輪齊射投射量,就沒有任何一艘高盧人的戰艦能吃得消。
更何況港內的高盧艦隊剛從最低戰備狀態下倉促應戰,一半以上的艦船甚至沒來得及提前準備彈藥。
二十分鐘后,港內的高盧海軍主力艦已經全部下沉或嚴重側傾。
等到港外最后一輪齊射結束的時候,奧蘭港內的三艘孤拔級無畏艦,全部躺在了港底0
只有艦橋和桅桿的殘骸還歪歪扭扭地露出水面,濃煙和蒸汽在午后的陽光里升騰。
港內的丹東級前無畏艦甚至沒來得及完成解纜就遭到了集中打擊,三艘老艦幾乎是被按在泊位上打爛的,其中一艘在彈藥殉爆后直接側翻,巨大的艦底朝天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硝煙和蒸汽在奧蘭港上方匯聚成了一片遮天的灰幕,幾處還在燃燒的油污中,火光在水面上跳動著。
蓋普拉特中將站在已經半毀的港防指揮部里,面前的窗戶已經碎了,熱浪和焦糊味撲面而來。
他的雙手在發抖,但不是因為恐懼。
「記下來?!?
他對身邊那個滿臉血污的參謀說。
港口外,確認主要目標全部失去作戰能力后,布列塔尼亞地中海艦隊也開始駛離。
伊莉莎白女王號的艦隊司令約翰?德?羅貝克中將站在旗艦的艦橋上,透過前方的舷窗,看著艦首劈開的碎浪在兩側翻卷開去。
戰斗結束了。
按照出發前海軍部核定的行動計劃,整個弩炮行動」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利用海市蜃樓發生器在馬爾他港制造幻術偽裝,掩蓋主力艦隊傾巢出動的事實。
第二階段,以高環法師的操控天氣阻止薩克森裝甲飛艇對奧蘭港方向的偵察,隨后在奧蘭港解除」高盧海軍的武裝。
第三階段,則是在快速解決戰斗后,接上法師并重新返回馬爾他港。
目前為止,前兩個階段都已經完成了,高盧人的反應比預想中更激烈,但結果沒有懸念。
納爾遜勛爵號和克諾珀斯號挨了幾下,但損傷并不算大,也不會影響遠洋航行。
而隨著艦隊航行一段距離后,克諾珀斯級無畏艦歌利亞號」、無敵級戰列巡洋艦不撓號」、埃德加級防護巡洋艦埃德加號」、林仙級輕巡洋艦法厄同號」,以及三艘g級驅逐艦的艦長,也按照交戰前的命令,拿出了旗艦在交戰前送來的密函。
當這些戰艦的艦長讀完密函后,都不約而同地驚訝于上面這個意想不到的任務地點。
但驚訝歸驚訝,并不會影響他們執行命令的效率。
很快,這些戰艦在鳴笛并打出燈光信號后脫離了編隊,然后形成了一支小規模艦隊向西北方向駛去。
l23號裝甲飛艇發出的緊急電報,通過海面上預先部署的通訊中繼船,以比馬爾他港□的布列塔尼亞人更快的速度,將信息傳遞了出去。
而分散停在不同泊地的三國地中海聯合艦隊,也早已完成了一切出擊前的準備,幾乎是在收到電報的同一刻就開始解纜。
事實上,這支聯合艦隊已經等這個機會等了太久了。
自從布列塔尼亞人在地面部隊的配合下,重新控制了直布羅陀海峽之后,聯合艦隊就被堵在了地中海當中,然后看著布列塔尼亞人不斷調來更多戰艦。
但即便如此,馬爾他港當中的布列塔尼亞艦隊,也只是偶爾出動一兩艘巡洋艦進行護航或騷擾,主力艦卻穩穩當當地泊在港內。
皇家海軍占著馬爾他這個絕佳的位置,只要艦隊窩在港里,有岸防炮和對空魔導器的保護,聯合艦隊就拿他們沒轍。
反過來,聯合艦隊雖然在總噸位上不輸對方太多,但單艦質量上的差距是實實在在的伊莉莎白女王號這種怪物,聯合艦隊里沒有任何一艘主力艦能單獨抗衡。
更主要的是因為布列塔尼亞人控制著直布羅陀海峽,薩克森帝國海軍也無法增援更多的主力艦,只能偷偷摸摸地送來更多的潛艇...
所以雙方都在等,等對方率先犯錯。
但現在,已經等不下去的布列塔尼亞人自己跑出來了。
毫無疑問,高盧海軍的主力艦成為最美味的誘餌,布列塔尼亞人也確實沒能抵擋住這個誘惑」,地中海艦隊主力傾巢出動...
而在獲得了這個關鍵情報后,那么接下來,這支艦隊的動向其實已經等同于明牌」了。
布列塔尼亞人不可能從直布羅陀海峽撤退,將地中海拱手讓人的。
所以對方有且只有返回馬爾他港這一個選擇,畢竟這里也是對方重要的軍港。
尤其是在對方進行了戰術欺騙的情況下,就更說明布列塔尼亞人原本就沒打算放棄這里,而是試圖神不知鬼不覺地干完這一票」再返回。
如果不是l23裝甲飛艇的艇長,那堪稱神來之筆的抵近偵察行動,也許三國聯合艦隊到現在還蒙在鼓里,甚至可能要等布列塔尼亞人的艦船回港才會知曉了。
但現在,當已經能夠預判出布列塔尼亞地中海艦隊接下來的航向時,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也擺在了三國聯合艦隊面前。
薩克森帝國地中海艦隊司令施佩上將直起身體,掃了一眼艦橋里的軍官們。
「發信號給教皇神權國和奧匈的指揮官,各編隊按預定計劃在第三集結點匯合,然后沿截擊航線展開」」
他的手指在海圖上重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