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距離首都只有不到四十公里的工業城市,是布加勒斯特最后的屏障。
但現在,屏障沒了。
斐迪南一世捏著那張薄薄的電報紙,他的內心同樣翻江倒海,但作為國王,他必須保持鎮定。他強壓下心中的驚駭,用盡可能平穩的語氣說道:
「先生們,看來我們低估了敵人的速度...但現在不是討論他們如何做到的,而是我們該如何應對。」
他掃視了一圈面如死灰的軍官們。
「薩克森人最快明天早上,就能兵臨城下......我們沒有時間了。」
會議最終在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氣氛中匆匆結束,斐迪南一世也神情嚴肅地返回了皇宮深處的一間密室。密室里,那個身穿黑袍的神秘老者,以及幾名同樣裝束的秘密結社成員,早已在此等候。
「薩克森人明天早上就到。」
斐迪南一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他將最新的軍情告訴了這些人。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黑袍老者佝僂的身軀沒有動,兜帽下的陰影里,傳來了他那蒼老而平靜的聲音。
「陛下,請放心。」
「「血裔』的轉化非常成功....在薩克森人抵達之前,我們會盡可能地轉化更多的「血裔』。」聽到「血裔』這個詞,斐迪南一世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了一幅畫面。
就在兩天前,他親眼見證了第一名「血裔』的誕生。
那是一名皇家衛隊的士兵,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體格健壯、忠心耿耿。
在那滴來自斐迪南一世的,散發著微弱螢光的血液滴入對方口中后,年輕的皇家衛隊士兵經歷了和斐迪南一世本人幾乎一樣的痛苦過程。
血管暴起,皮膚蒼白,五感被急劇放大。
但當一切平息,那個年輕人重新站起來時,斐迪南一世也不知道這名士兵還是不是原來的他了。外表上看,他只是皮膚變得蒼白了許多,瞳孔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猩紅。
但他的身體素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后續的秘密測試中,這名新生的血裔展現出了驚人的力量、速度和反應。
更令人驚訝的是,他的肉體強度也大幅提升,普通的刀劍砍在他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很快便會愈合。
甚至由于這名士兵在被轉化前經受過軍事訓練,所以連他使用熱武器的射擊精度,都得到了不可思議的加強。
無論是步槍還是手槍,他都能在快速移動中打出驚人的精準度,仿佛擁有了某種超越常人的動態視覺和反應能力。
對于羅馬尼亞王國來說,這簡直就是最完美的超級士兵。
而制造這種士兵的過程,更是簡單到令人發指一一只需要他的一滴血。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些新生的血裔每天都需要攝入新鮮的血液,來維持自己的狀態和理智。如果長時間缺少血液的供應,他們就會變得狂躁、易怒,甚至會失去控制,攻擊周圍的一切活物。「他們的「食物』,從何而來?」
這些天,斐迪南一世不止一次地問過黑袍老者這個問題。
每一次,老者的回答都是一樣的。
「陛下,您無需為此擔憂,結社有專門的途徑來解決血液的需求。」
老者那永遠隱藏在陰影中的臉,讓斐迪南一世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無法判斷他話語的真偽。但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黑袍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密室,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
斐迪南一世獨自在密室里站了很久,才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書房。
他剛坐下沒多久,書房的門就被輕輕推開了,瑪麗王后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進來。
「親愛的,你的臉色很不好。」
瑪麗王后將茶杯放在他面前,眼中充滿了關切。
她走到斐迪南一世身后,雙手輕輕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今天有沒有感覺哪里......不舒服?」
斐迪南一世搖了搖頭,握住了妻子放在他肩上的手。
「我沒事,瑪麗.....我只是有些累了。」
瑪麗王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著什么。
「親愛的...」她最終還是開了口,「從昨天晚上開始,城里出現了一些.....不好的謠。」「什么謠?」
「有人說,街道上出現了一些會襲擊路人的怪物,還說..…有市民無緣無故地失蹤了。」斐迪南一世握著妻子的手,猛地收緊了一下,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什么,但他臉上卻不動聲色。他轉過身,看著瑪麗王后那雙充滿憂慮的藍色眼眸,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
「親愛的,別相信那些無稽之談。」
「現在城內人心惶惶,那些沒有來得及撤離的平民,因為恐懼產生一些錯覺和幻聽,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輕輕拍了拍王后的手背。
「你忘了?布加勒斯特現在每天都執行嚴格的宵禁,天黑之后街道上全是巡邏部隊.....如果真的有什么怪物,難道他們會發現不了嗎?」
瑪麗王后看著丈夫的眼睛,她能感覺到自己的丈夫應該知道些什么。
但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這位選擇和自己的丈夫一同留下的王后,只是俯下身,在斐迪南一世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那你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書房,將空間留給了她的丈夫。
房門關上的瞬間,斐迪南一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端起那杯熱茶,卻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位羅馬尼亞人的國王知道,那些血裔的「食物』,不可能憑空出現....
只不過他一直在刻意回避去思考那個最可怕的可能性。
另一邊,在占領了普洛耶什蒂后,莫林戰斗群并沒有繼續高歌猛進。
這座距離布加勒斯特僅四十公里的由輝晶礦開采區建立起來的城市,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戰斗群的前進基地。
l15裝甲飛艇降落在城外一片開闊的場地上,巨大的艇身如同山巒一般,吸引了城中所有居民的目光。由于羅馬尼亞王國的全面動員,這座工業城市里的大部分的男性都上了前線,只留下了婦女老弱。而她們甚至承擔起了輝晶開采的工作....
不過好處就是,戰斗群這會兒倒是不用特別擔心敵國平民的問題。
l15裝甲飛艇的貨艙再次打開,一箱箱的彈藥、食品、醫療用品,以及各種維修配件被卸下。莫林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部里,看著地圖上代表己方部隊的藍色箭頭停在了普洛耶什蒂。
他派出了以騎兵團為主的多支小規模偵察部隊,向布加勒斯特方向前出,摸清敵人的布防情況。而主力部隊,則在普洛耶什蒂城內及周邊地區,開始了戰后休整。
士兵們在吃完戰斗后的第一頓熱食后,也抓緊時間開始保養武器,補充彈藥,野戰醫院也開始收容各個連隊沒法處理的傷員。
對于莫林來說,一時的勝利并沒有讓他沖昏頭腦。
現在戰斗群已經孤軍深入羅馬尼亞腹地,后勤補給線被拉得極長。
雖然普拉霍瓦河谷的通道已經被打通,但從隘口到普洛耶什蒂,依然是一條漫長且脆弱的生命線。這個時候,最忌諱的就是上頭強行進攻。
莽撞和冒進,永遠是勝利最大的敵人。
因為接下來的戰斗,將是針對一個國家首都的攻城戰,這種硬骨頭也絕不是他一個戰斗群就能輕易啃下來的。
畢竟戰斗群一開始的目標,就是通過威脅羅馬尼亞的首都,迫使對方從前線調兵回援,以減輕保加利亞王國的壓力。
只不過眼下這個進度,比莫林和其他人推演的速度,還要快上一些.
而且莫林手下現在是將近兩萬多條鮮活的生命,作為指揮官他確實應該做到「慈不掌兵』,但他也必須為每一個士兵負責,至少要讓他們的犧牲有意義。
5月13日的清晨,天色微亮。
莫林的臨時指揮部里,燈火通明。
桌上的巨大地圖上,布加勒斯特的輪廓被紅色的鉛筆線重點圈出。
綜合了多支連夜摸到布加勒斯特附近的偵察部隊發回的電文,以及系統地圖上被點亮的區域,一個清晰的戰場態勢圖呈現在莫林面前。
羅馬尼亞王國的首都布加勒斯特,已經徹底成為了一座孤城。
它與羅馬尼亞其他地區的所有陸路交通,都已經被戰斗群的偵察部隊切斷或監視,但城內依然有相當數量的防衛力量。
「根據偵察部隊的報告,布加勒斯特已經完全戒嚴,禁止任何人出入。」
克萊斯特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說道。
「禁止任何人出入...看來我原本想派人混進城里搞「化妝偵察』的想法,是行不通了。」莫林原本還想著,能不能讓自己帶上幾個精干的教導部隊士兵換上便裝,想辦法混進布加勒斯特,摸清楚城內的具體兵力部署和防御重點。
但現在看來,對方顯然也防著這一手。
「那我們接下來怎么辦,長官?」曼施坦因開口問道,「是直接發起進攻,還是...」
「不急。」
莫林擺了擺手。
「攻城不是一朝一夕的享事...既然摸不清里面的情況,那就沒必要冒險強攻。」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距離布加勒斯特城郊大約五公里的位置上畫了一條線。
「戰斗群主力向前推進,在這條線上,開始構筑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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