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林站在隘口臨時指揮所外面,手中軍用水壺里的咖啡早已經涼透了。
他其實一開始只是準備借助山口的溫度和冷風,將勤務兵送來的咖啡吹涼一些,結果在打開系統地圖后他的注意力就全部被吸引了過去。
幾分鐘前,他在例行查看前線態勢的時候,忽然發現了一個不太對勁的變化:
代表教導部隊三營的那些兵牌,移動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并不是遭遇敵人遲滯后的那種帶有戰斗圖標的減速,而是直接從此前機動車輛行軍標志,切換成了步兵徒步行軍的狀態。
莫林皺了皺眉,下意識地調整了系統地圖的顯示范圍,將視野縮小仔細查看。
這一拉,他就看到了問題所在。
三營車隊和重裝備確實被落在了后面,他們停在了位于河谷出口大約12公里的位置上。
而在停靠位置往前不遠處,一大片被系統標注為無法通行區域的灰色色塊橫亙在簡易公路上,把整條路切成了兩截。
「道路被堵住了..」
莫林把杯子放在旁邊的彈藥箱上,腦子里快速轉了幾圈。
結合三營從車輛行軍轉為徒步的事實來看,答案幾乎是顯而易見的。
史坦納他們碰上了道路被阻斷的情況,但沒有原地等待,而是直接扔下車輛,選擇了用兩條腿繼續往前趕。
這個判斷在他腦海里成型的瞬間,莫林整個人愣了一下。
然后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涌了上來。
不是擔憂,也不是焦慮。
而是一種難以喻的激動,以及一種「老父親』的神秘微笑。
作為東方某神秘大國子民,他從小到大聽過太多關于「強行軍』的案例了。
從飛奪瀘定橋的晝夜奔襲,到魯南穿插時創造的急行軍紀錄,再到朝鮮戰場上的「鐵腳板』...…那些用腳步跑贏時間、跑贏敵人的戰例,每一個拿出來都足以寫進輕步兵教科書。
但那些奇跡之所以能夠發生,靠的不是某個天才將領拍腦袋做決定,而是一支從上到下都具備足夠戰斗意志、體能儲備和戰斗素養的部隊。
而現在,史坦納做出了這個決定,雖然只是短短的12公里,但在沒有外界干擾的情況下,能夠獨立做出這個決定,就說明「戰斗意志』已經開始慢慢成長。
莫林回想起教導部隊從正式建立到現在日常訓練的那些科目。
400米障礙這種「開胃菜』都不談了,還有全副武裝十五公里越野,二十公里山地負重行軍,外加各種花樣翻新的體能專項訓練...
士兵們練歸練,但在訓練初期,私下里可是沒少抱怨的。
好幾個連長私下里也跟他反映過,說訓練強度是不是可以適當降低一點,免得影響士兵們的訓練積極性。
莫林當時的回答很直接:「積極性沒了可以重新建立,但體能儲備沒有的話,戰場上就是一條命的事。」
現在看來....
「沒白練。」莫林低聲自自語了一句,說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笑了一下。
在這個時代,沒有任何一支軍隊會把步兵的體能訓練提升到教導部隊這種近乎變態的程度。各國陸軍的體能訓練大多還停留在普通的長跑和長途行軍上,能搞個五公里武裝越野就算是山地精銳了而教導部隊的訓練標準,是莫林參考了他穿越前的軍校體能考核大綱,并結合這個時代士兵的身體素質進行了適度調整后制定的。
這套訓練方法在他穿越前的那個時空里并不算稀奇,任何一支現代化軍隊的步兵部隊都會進行類似的體能訓練。
但放在戰爭形態正在發生劇變的20世紀初期,這玩意真就是降維打擊。
所以莫林現在就有一種自己真的「養成』出了一支善戰之師的感覺。
在同時代,換做其他國家的陸軍,大概率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畢竟暫時拋開意識形態不談,單單是專業的體能和大量專項訓練,以及充足的食物供應,就不是其他國家陸軍能搞定的。
要知道教導部隊這些都不過是經過普通訓練的士兵,并不是那種經過身體改造或者打了藥的「超人』。莫林穿越到這個世界后,自認為自己就是一個非常單純的軍人。
至少到目前為止,他大部分精力都撲在了教導部隊建設和個人能力提升上。
剩下一些精力,也就是陪陪西西莉婭他們,享受一下閑暇時光。
莫林也從來沒有和薩克森帝國內部的其他勢力接觸過,對于某些「團體』的主動接觸,他也是通過躲在軍營的方式避開。
這主要是因為莫林覺得還沒到合適的時機,畢竟古話說得好...潛龍勿用。
所以某位著名光頭的名,就非常適合拿來形容眼下的弗里德里希;馮;莫林上校。
不過也就是激動了那么一小會兒,莫林很快收起了情緒。
三營放棄車輛徒步趕路,說明前方的局勢已經到了非常緊迫的地步。
史坦納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重裝備的人,能讓他做出這種決定,只能說明他判斷時間已經不允許等待了。
莫林將咖啡一飲而盡,然后快步走進指揮所準備看看有沒有收到前面的電文,就正好看到克萊斯特正拿著一張電報紙朝自己走了過來。
「長官,三營的電文剛送到。」
克萊斯特把電報遞過來。
莫林接過去掃了一眼,電文內容和他從系統地圖上推斷的基本一致一一敵軍引爆山體制造塌方,道路被完全阻斷,車輛和重裝備無法通行。
三營已留下少量人員看守車輛,主力輕裝徒步向河谷出口急進。
電文最后一句是史坦納的請求:未攜帶重型裝備,彈藥數量有限,望戰斗群盡快提供支援。莫林思索了一下,目前不管是戰斗群這邊獲得的信息,還是系統地圖上的信息都無法讓他及時判斷戰場的具體情況。
這也是莫林近期發現的系統地圖的一個「小弊端』。
那就是系統地圖更多時候還是提供雙方作戰部隊的詳細信息,但對于一些環境、地理變化的展示更多像是一張「動態行軍地圖』,并不算全面。
如果系統地圖能變成類似實時衛星地圖的展示效果,那肯定是最好的...…
當然,莫林也知道自己這是有些過于依賴「系統』了,所以很快甩開了這個念頭。
他把電報放在桌上,沉吟了幾秒。
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其實不是三營能不能趕到河谷出口一一以教導部隊的體能儲備,十二公里的山路雖然辛苦,但并非不可能完成。
真正的問題在于,三營是輕裝趕路的。
如果他們趕到河谷出口后,僅憑沖鋒j和輕機槍去面對羅馬尼亞人的進攻,那同樣也將是一場艱難的戰斗。
這個瞬間,沙勒羅瓦的一些不美妙回憶猛地竄上莫林心頭。
而同樣想起了這些不美妙回憶的克萊斯特,也看著莫林開口道:「長官,我已經讓通訊連去通知后面的部隊,在抵達后立刻開始清理道路,以便盡快支援三營。」
「指揮部這邊暫時也弄不清前面到底是什么情況,道路被堵了多嚴重,短時間能不能清理出來,都是未知數..」
曼施坦因這會兒也過來開口說道:
「如果道路確實無法在短時間內恢復通行的話....恐怕只能讓后續跟進的教導部隊也放棄車輛,同樣以徒步方式趕往河谷出口支援三營了。」
莫林毫不猶豫地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清理道路這種體力活,交給后面的禁衛部隊來做。」
等到曼施坦因和克萊斯特表示明白后,莫林又詢問道:「那三架偵察機現在什么情況?」
克萊斯特低頭翻了翻手中的通訊記錄。
「根據和野戰機場最近一次通話的內容,早上最早執行偵察任務返航的那架「鴿式』已經重新起飛了,目前應該在前往河谷縱深方向偵察的途中......另外兩架,按照飛行計劃推算,這會兒應該正在返航。」「讓野戰機場做好準備。」
莫林e手指了指南面的方向,「那兩架偵察機降落后,緊急整備完畢直接起飛,趕去河谷出口方向給三營提供空中火力支援。」
「明白!」
克萊斯特和曼施坦因先后領命離開。
他們剛走沒多久,一名通訊軍官就小跑著進來。
「報告長官!l15裝甲飛艇方面傳來消息,戰斗群的物資裝載已經基本完成,目前正在回收野戰起降平....完成后即刻飛赴隘口,接運戰斗群指揮部。」
莫林:「將情況告知安德烈亞斯中校,讓他盡可能快一些,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等到通訊軍官離開后,莫林走到指揮所外面,e頭看了看天。
山風還在吹,云層壓得很低,不過暫時還沒有下雨的跡象。
這算是今天為數不多的好消息了。
莫林戰斗群后方,野戰機場。
隨著航空型輝晶引擎特有的高頻蜂鳴聲由遠及近,兩個小黑點從南面的山頭后面鉆了出來,搖搖晃晃地朝著跑道方向飛來。
地勤人員早就根據飛行計劃大概確定了返航時間,所有人都已經就位,緊張地等待著這兩架偵察機的降落。
第一架「鴿式』率先觸地,機輪在簡易跑道上顛了兩下后最終完成三輪觸地,然后慢慢減速滑行。緊跟著第二架也從跑道的另一側落了下來。
不過讓曼弗雷德感到意外的是,在飛機減速完成地勤人員圍了上來后,他們并沒有按照正常流程把飛機往跑道邊上拖,而是直接七手八腳地將偵察機在跑道上掉了個頭,就這么開始在跑道上進行整備。有人拖著補充輝晶燃料的軟管往油箱口接,有人打開引擎艙蓋檢查各個連接部件,還有人搬來了梯子,開始拎著彈藥箱往機頭放。
曼弗雷德從座艙里爬出來,腳剛踩到地面就被一個地勤士官帶到了跑道邊的行軍椅上。
「抓緊時間好好休息!」
一個水壺和一個裹著油紙的黑面包也被塞進了他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