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跟在霍夫曼邊上的營副官同樣一臉緊張的開口問道,畢竟他也沒見過這場面。
「先讓機槍對地掃射一輪示警!然后用喊話器警告!如果他們繼續(xù)沖擊,就...就...」「就怎么樣,營長?」
霍夫曼咬著牙,下達了可能是他這輩子最艱難的一道命令,
「就開火掃射攔住他們!」
陣地上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這些禁衛(wèi)軍的后備步兵們怎么都沒想到,突然要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友軍。mg08重機槍主射手雖然有些遲疑,但還是迅速做好了射擊準備,只不過他還是有些不確定的看向自己的副射手等人。
「不是...,還真要開火???這不是自己人嘛?」
「奧匈帝國的話..是不是自己人還很難說?!拐碇鴤溆脧楁溝涞母鄙涫诸^也不e的回答道。他們的對話也正好被從機槍陣地后面經過的一名士官聽到,后者上去就在兩人屁股上踹了兩腳,然后開囗說道:
「不要想這么多有的沒的,注意聽命令,該開火就開火,潰兵的威脅可不比敵人小多少...」陣地上的眾人,就這么一臉緊張的看著不斷靠近的奧匈帝國潰兵,然后在士官們的吼聲中做好了戰(zhàn)斗準備,將手指搭在了扳機上。
「噠噠噠噠噠!」
終于,機槍掃射聲打破了黃昏前最后的寧靜。
不過子彈并沒有射向人群,而是在潰兵潮前方一百多米的地面上,打出了一道長長的煙塵。這是最后的警告。
緊接著,陣地上幾個原本用來示警的喊話器同時開始工作。
用薩克森語、匈牙利語、捷克語等多種語,循環(huán)播放著冷冰冰的警告:
「前方是薩克森帝國陸軍防區(qū)!立刻停止前進!重復,立刻停止前進!任何試圖沖擊陣線的行為,都將被視為敵對行動!我們將開火還擊!」
這番警告加上那極具威懾力的機槍掃射,終于讓那股混亂的潰兵洪流,稍微減緩了速度。
跑在最前面的一些奧匈士兵,在聽到熟悉的薩克森語和看到前方嚴陣以待的薩克森陣地后,仿佛看到了救星。
在黑洞洞的槍口下,他們放慢了腳步,有些人甚至直接癱倒在地,放聲大哭。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不懂薩克森語的士兵,依舊在恐慌的驅使下,盲目地向前沖。
四營營長霍夫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已經將m1915毛瑟軍用手槍從槍套里套了出來,如果這些人真的沖過來,他就會立刻下令開火。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潰兵人群中,幾名還保持著理智的奧匈軍官沖了出來。
他們揮舞著手臂,用各種語大聲嗬斥著,試圖阻止混亂的士兵。
「停下!都給我停下!前面是我們的盟友!是薩克森人!」
「別沖了!想活命的都給我站住!!」
在這些軍官的努力下,再加上薩克森陣地上那黑洞洞的槍口帶來的巨大壓力,這股勢不可擋的洪流,終于在距離陣地不到兩百米的地方,奇跡般地停了下來。
場面一時間變得有些滑稽和尷尬。
上千名神情驚恐的奧匈士兵,就這么呆呆地站在陣地前,與荷槍實彈、一臉嚴肅的薩克森士兵遙遙相陣地上的薩克森士兵們,一個個都看傻了。
他們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還有這樣的經歷。
按照當前的情況繼續(xù)發(fā)展下去,說不定他們人生中第一次「俘虜」的敵人,就會是自己的盟友。而且還是以這種荒誕不羈的方式。
一名奧匈帝國陸軍中校,在幾名衛(wèi)兵的簇擁下,舉著一塊不知道從哪里扯下來的白布,小心翼翼地向陣地走了過來。
「別開槍!我們是奧匈帝國第五集團軍的!我們不是敵人!」他用還算流利的薩克森語大聲喊道?;舴蚵q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擺了擺手,示意手下不要開火。
他讓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士官帶著一隊人下去,將那名奧匈軍官帶上來。
很快,那名灰頭土臉的奧匈中校被帶到了霍夫曼面前。
「我是奧匈帝國第79步兵團團長,卡爾;施特勞斯中校?!?
奧匈軍官努力挺直了腰板,但聲音里的疲憊和驚恐卻掩飾不住。
「我們遭到了塞爾維亞人的卑鄙偷襲,部隊被打散了.....我們請求進入貴軍的防線進行休整和重組?!?
「你們真的是要進來休整和重組嗎?」
「額...是的?!?
霍夫曼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黑壓壓的一片潰兵,心里五味雜陳。
「可以。」
最終他點了點頭,然后接著強調道:
「但你們現在的狀態(tài)實在無法讓我信任,所以你必須讓你的人先放下武器,接受我們的臨時整編.」
「按照聯合指揮部高層的指令,奧匈帝國所有潰.逃.....咳.....我是說所有后撤部隊必須聽從我們的指揮?!?
霍夫曼的這番話完全不講客氣,放在其他國家的軍隊身上,那是赤裸裸的侮辱行為。
不過奧匈帝國不是「其他國家』。
施特勞斯中校的臉上雖然依舊閃過一絲掙扎,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為了士兵們的生命,我同意?!?
于是,一幕世界軍事史上都堪稱罕見的場景上演了。
上千名奧匈士兵,在薩克森士兵的監(jiān)視下,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將手中的武器扔在指定的區(qū)域,然后垂頭喪氣地走進薩克森人的陣地,最終被引導到塹壕防線后方的一片空地上坐下。
整個過程有些許的混亂,但整體還算有序。
雖然說四營的防線上一下子補充了一千多號人,但霍夫曼看著這些友軍,心里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為他很快就意識到了指揮這支軍隊的難度。
他看到當施特勞斯中校讓手下軍官去整隊時,那些奧匈帝國的軍官不得不扯著嗓子,用薩克森語、匈牙利語和捷克語還有一些他完全沒聽過的語。
然后把同一個口令喊上很多遍,底下的士兵才能勉強排出一個還算整齊的隊形。
「我的天...」霍夫曼身邊的副官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平時就是這么打仗的嗎?」
霍夫曼也是一臉震驚地搖了搖頭。
他現在有點明白,為什么在外界看來的各方面實力強大的奧匈帝國,會被小小的塞爾維亞打得滿地找牙了。
不過「語專家』這塊兒,也算是奧匈帝國軍官團少有的優(yōu)點了......
等到讓這些潰兵都原地休息后,霍夫曼找到了那位施特勞斯中校。
「中校閣下,能麻煩您告訴我,你們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一個集團軍,怎么會在一夜之間就崩潰了?」霍夫曼一邊說著,一邊遞給他一個水壺。
施特勞斯中校十分感謝地接過水壺,也顧不上什么儀態(tài)先猛灌了幾口,然后才喘著氣,用一種至今仍心有余悸的語氣說道:
「是偷裝....昨天夜里,我們遭到了塞爾維亞人的偷襲?!?
「偷襲?是那支騎兵部隊嗎?」霍夫曼問道,這個情報集團軍已經通報過了。
「不.....不僅僅是騎兵。」
施特勞斯中校搖了搖頭,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極度的恐懼,聲音也開始發(fā)顫。
「我們的陣地...是被一群.一群「vukodk』突破的?!?
「啥玩意?」
「「vukodk』,一種怪物!」
「怪物?」
霍夫曼皺起了眉頭,他覺得對方可能是被打糊涂了,開始說胡話了。
「是的,怪物!」
施特勞斯中校的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然后抓著霍夫曼的衣袖開口說道:
「「vukodk』是帝國外萊塔尼亞地區(qū)還有塞族人口中的一種怪物!我原以為這不過是民間傳說罷了,但它們昨天卻真的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這種怪物比熊還要高大,身上好像披著毯子,但我在近距離看到它們毯子下的軀干長滿了深色的毛,眼睛是紅色的!」
「等等.」
霍夫曼打斷了這位中校的發(fā),臉上的表情明顯不太相信。
「中校你確定你在近距離遭遇了你說的「怪物』?」
「額...其實是我的手下士兵看到的,但我在遠距離也看到它們的行動的方式!四肢著地的狂奔,絕對不是人類的移動方式!」
被當面揭穿后的施特勞斯中校雖然有些尷尬,但他還是很快調整好表情,非常嚴肅地強調道:「法....你真得相信我,老弟!」
霍夫曼沒有說話,倒是他的營副官開口道:
「中校閣下,不是不相信你,我們大家想開開眼界...」
對于霍夫曼這些薩克森帝國士兵來說,雖然他們知道魔法的存在,但現實生活中確實從未見過所謂的「怪物』。
巴黎那次亡靈天災,也算是第一次讓歐羅巴大陸民眾開了眼界.....
「你們不會想開這個眼界的!」
「它們的速度快得像閃電,根本就不容易打中它們,就算打中了也沒多大用!它們還是會沖到近前,用爪子和牙齒把我們的士兵活活撕碎!」
看著對方越說越離譜,臉上那副見了鬼的表情也不像是裝出來的,霍夫曼的心里也開始犯嘀咕。既然巴黎都能鬧亡靈天災,那巴爾干半島這邊有怪物也不是不可能...…
「中校,你可能是太累了,出現幻覺了?!?
霍夫曼擺了擺手,不打算繼續(xù)這個話題了,他怕再聊下去自己的心態(tài)也會受影響。
「你還是先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