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林聳了聳肩,其他幾人也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錢。」
這一個字,就像是某種禁咒,瞬間讓熱烈的氣氛冷卻了下來。
「咳咳。」法金漢有些尷尬地咳嗽了兩聲,「這個....想法固然是好的,但是今年的軍費預算已經.」
「預算是可以追加的!」
空軍部長斯特拉塞爾頓時急了,在涉及到預算的問題上,空軍這幾年其實沒少吃虧。
「這種戰略性的武器,怎么能被那點死板的預算卡住?如果能建成一支空中突擊部隊,我們在地面能減少多少不必要的傷亡?這筆帳難道算不過來嗎?」
「哼。」
一聲冷哼從桌子的另一端傳來。
提爾皮茨放下了手中的雪茄,那雙鷹眼冷冷地盯著斯特拉塞爾。
「斯特拉塞爾,你是不是忘了,海軍的造艦計劃還差著一大筆錢呢?為了維持公海艦隊的威懾力,為了在戰爭期間應對布列塔尼亞人可能下水的新型戰列艦,每一馬克我都要掰成兩半花。」
「現在你要搞什么空中突擊部隊?還要造新飛艇?錢從哪來?從我的無畏艦龍骨上刮下來嗎?」「元帥閣下!」
斯特拉塞爾雖然敬畏提爾皮茨,但在軍種利益面前,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頂上去。
「海戰雖然重要,但決定戰爭勝負的終究是陸地!如果陸軍能通過這種戰術快速擊敗敵人,那海軍的壓力也會減小很多啊!」
「放屁!」提爾皮茨一拍桌子,震得餐具亂跳,「沒有海軍守住海岸線,沒有海軍在大洋上破交,陸軍早就被餓死了!制海權才是帝國的生命線!」
「兩位,兩位...」
小毛奇試圖打圓場,不過他作為陸軍總參謀長,屁股自然也是歪的。
「我覺得莫林中校的提議非常有戰略價值,相比于那些還在圖紙上的無畏艦,也許這種能立刻投入實戰的戰術更值得..」
「好啊,赫爾穆特,連你也來算計我的軍費?」提爾皮茨怒極反笑,「你們陸軍不是說還要給大炮換裝嗎?那些錢難道是大風刮來的?」
「那是為了減少傷亡!那是為了勝利!」法金漢也加入了戰團,「陸軍承擔了最主要的作戰任務,理應獲得最多的資源傾斜!」
一時間,原本和諧的高層飯局,瞬間變成了菜市場。
海軍元帥拍桌子瞪眼,空軍部長據理力爭,陸軍總參謀長和陸軍部長則結成同盟,試圖從海軍的牙縫里摳出點肉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一莫林,卻安靜地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切著最后一塊鹿肉,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很清楚,這種神仙打架的場合,他一個小小的中校要是敢插嘴,瞬間就會被轟成渣。
這時候保持透明,才是生存之道。
這場關于預算爭吵持續了差不多二十分鐘,海陸空三方據理力爭,甚至到最后都開始「哭窮』起來。當然,結果是不可能有結果的。
預算這種事,涉及到的利益糾葛太深,根本不是一頓飯能解決的。
提爾皮茨死守著海軍的造艦經費寸步不讓,斯特拉塞爾拿著莫林的「空中突擊』和「立體打擊』理論做文章。
法金漢和小毛奇則在一旁和稀泥,看似在試圖幫空軍擠點錢,但實際上絕不肯動陸軍的基本盤。最后,還是小毛奇這位陸軍總參謀長出來做了總結:
「這件事需要從長計議,斯特拉塞爾,你先回去讓人做一個詳細的可行性報告,特別是關于運輸飛艇的技術參數和成本預估,有了數#據...…..我們再拿到御前會議上去討論。」
這算是給了大家一個臺階下。
晚宴終于在一片雖然有些尷尬、但總體還算和諧的氣氛中結束了。
斯特拉塞爾在離開前,緊緊握住莫林的手,那眼神就像是看著一位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莫林中校,有空一定要來空軍部坐坐!我們那里的咖啡比陸軍部的好喝多了!關于那個「空中突擊』的細節,我還想和你好好聊聊!」
提爾皮茨路過莫林身邊時,也停下了腳步。
這位海軍元帥深深地看了莫林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輕人,雖然你是陸軍的人,但你的腦子比很多海軍參謀都要清醒。」
提爾皮茨哼了一聲,算是某種夸獎: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別讓陸軍那些爛泥潭把你的靈氣給磨沒了。」
這最后一句話,也把小毛奇和法金漢氣得吹胡子瞪郎....
送走了這兩位大神,小毛奇和法金漢也帶著莫林走出了餐廳。
這會兒時間也已經不早了,德勒斯登的街頭有些冷清。
昏黃的路燈拉長了三人的影子,初春的寒風吹散了身上的酒氣,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兩位陸軍大佬的副官已經讓司機把車開了過來,法金漢并沒有急著上車,而是站在路邊,點燃了一支香煙。
火光明滅間,照亮了他那張略顯疲憊的臉。
「莫林中校。」
法金漢突然開口,語氣似乎有些隨意,不再是剛才那種公事公辦的口吻。
「你對國際局勢的判斷很準,對戰術的革新也很有想法...這很好。」
他吐出一口煙圈,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地看向莫林:
「那么,對于國內呢?你有什么看法?」
原本酒足飯飽有些「暈碳』的莫林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他知道,這才是今晚這頓飯最后的、也是最關鍵的一道考題。
「國內?」莫林裝作沒聽懂,「您是指后勤生產還是兵員動員?」
「不,我是指......政治。」
法金漢轉過頭,眼神也變得有些不一樣起來。
「現在德勒斯登的局勢很微妙,社會民主黨人在議會里鬧得很兇,他們借著戰爭造成的物資短缺,煽動工人罷工,要求更多的權利。」
「而有些貴族......似乎也對陛下的某些決策頗有微詞。」
「作為一個被陛下親自授予勛章,又和皇儲殿下關系密切的年輕軍官,同時也和某些商業家族有著.裱..聯系。」
法金漢意有所指地看了莫林一眼。
「你應該也能感覺到這些暗流涌動吧?那么你覺得,帝國該如何應對這些內部的雜音?」
這是一個送命題。
無論莫林回答支持哪一方,或者是提出什么具體的政治建議,都會立刻被貼上標簽。
在薩克森帝國的軍隊傳統中,雖然軍人干政是常態,但那是指到了小毛奇、法金漢這個級別。對于一個中校來說,過早地卷入政治站隊,絕對是取死之道。
更何況莫林很清楚,無論是現在的社會民主黨,還是那些老舊的容克貴族,都不是拯救這個國家的良藥。
哪怕是穿越前的世界,莫林也覺得這個國家到最后也沒有找到最適合他們發展的道路。
莫林站直了身子,迎著法金漢審視的目光,臉上的表情平靜如水,眼神清澈得看不出一絲雜質。「部長閣下。」莫林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我是一名軍人。」
「我的職責是在戰場上消滅帝國的敵人,無論是用步槍、大炮,還是用裝甲飛艇。」
「至于議會里的人在吵什么,報紙上在寫什么,或者是誰在反對.....那不是我該關心的事。」莫林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后說出了讓兩人十分滿意的一個回答。
「我對政治不感興趣,我也完全不懂政治...」
空氣安靜了幾秒。
法金漢盯著莫林看了許久,似乎想從這副年輕的面孔下找出哪怕一絲偽裝的痕跡。
但他失敗了,莫林的眼神里只有一種純粹的、屬于職業軍人的堅定。
「哈...」法金漢突然笑了一聲,掐滅了煙頭。
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小毛奇,此刻也走了過來。
他看著莫林,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是長輩對晚輩最純粹的欣賞。
「這就對了,莫林中校。」
小毛奇伸手幫莫林整了整衣領,語重心長地說道:
「帝國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夸夸其談的政客,最缺的就是像你這樣純粹的軍人...」
兩位大佬顯然對這個回答非常滿意。
在他們看來,一把鋒利且聽話的刀,遠比一把有自己思想的刀要好用得多。
但很顯然他們并不知道,莫林剛剛的最后一句話,在他穿越前的世界還被另外一個特殊人物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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