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第一層的留守部隊匯合后,莫林等人也迅速沿著通道向地下研究所外撤去。
返程的路上,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傷員壓抑不住的呻吟聲在狹長的通道里回蕩。
幸存的士兵們臉上沒有劫后余生的喜悅,他們默默地攙扶著傷員,或者兩人一組e著已經(jīng)無法行走的重傷同伴,一步一步,艱難地向著出口挪動。
莫林的臉色依舊蒼白,身體里那股狂暴的力量退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能將骨頭都抽空的疲憊感。
胸口的劇痛雖然在藥劑的作用下有所緩解,但每一次呼吸仍然像是有刀子在割。
隊伍沉默地行進著,很快就回到了地下研究所最外層的那條主通道。
隨著離地面越來越近,眾人緊繃的神經(jīng)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至少這里看起來沒有敵人了。
也就在這時,莫林腰間那個可攜式的魔導(dǎo)通訊主機,突然響了起來,上面代表著通訊連接的符文開始不斷閃爍。
終于有信號了。
莫林精神一振,然后放慢腳步接通了通訊。
「滋.....滋....中校閣下?能聽到嗎?」
通訊器里,傳來了裝甲列車上那名魔導(dǎo)技師略顯焦急的聲音。
「是我?!鼓稚钗艘豢跉?,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一些,「我聽得很清楚,你們那邊情況怎么樣?」
「上帝啊,你們沒事就好,我們這邊也一切正常,長官!但是巴黎那邊出大事了!」
魔導(dǎo)技師的語速很快,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慌:
「就在大概半個小時前,教廷的凈化部隊通過無線電緊急聯(lián)系了我們和第二集團軍指揮部,說巴黎城區(qū)的負能量正在以一種極不正常的速度瘋狂增長!」
「什么?」莫林心里咯噔一下。
負能量異常增長?難道是.....
「他們詢問我們薩克森軍方到底在巴黎地下做了什么!」
魔導(dǎo)技師繼續(xù)說道:
「然后就在十分鐘前,他們又發(fā)來了第二條通訊,語氣非常緊急,說整個巴黎城區(qū)的負能量已經(jīng)徹底失控了,并表示不管我們有什么行動,都要立刻停止!」
聽到這里,莫林幾乎可以肯定,這絕對和他們剛剛在地下研究所里的行動脫不了關(guān)系。
如果地下發(fā)生的一切都是海因里希的陰謀,那么隨著他的死亡,負能量的失控也不是沒有可能....…「尼古拉少校呢?」莫林追問道。
「少校就在我旁邊!」魔導(dǎo)技師立刻回答,「他讓我轉(zhuǎn)告您,詢問你們現(xiàn)在的情況如何?是否需要支援?」
莫林看了一眼身后傷亡慘重的隊伍,快速地將目前的情況,包括人員的巨大損失、成功拿到藥劑和相關(guān)資料,都簡意賅地說明了一下。
他沒有提關(guān)于海因里希和自己被注射藥劑的事情,這事太大了,顯然只能當(dāng)面和尼古拉少校交換信息。通訊器的另一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顯然,尼古拉少校也被這個信息量巨大的戰(zhàn)報給驚到了。
過了好一會兒,魔導(dǎo)技師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好的,中校閣下,情況我們已經(jīng)了解!少校指示,請你們務(wù)必抓緊時間撤離!立刻與裝甲列車匯合!我們會在預(yù)定地點接應(yīng)你們!」
「明白。」莫林答應(yīng)下來,他當(dāng)然也是這么想的。
他和尼古拉少??焖偌s定了在撤離計劃中的首選匯合點碰頭,然后便切斷了通訊。
收起通訊器,莫林e頭看向前方。
隊伍已經(jīng)抵達了地下研究所那扇巨大的鋼鐵大門前。
門外,久違的陽光正從門縫里照射進來,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
終于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然而就在看到陽光的瞬間,莫林突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眼前猛地一黑。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掏空了,那瓶改造藥劑帶來的強大力量正在快速退潮,隨之而來的是更加猛烈的虛弱感。
自己的身體在藥劑作用下,似乎開始逐步接受改造,整個人的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不行.....不能在這里倒下..。
莫林咬緊牙關(guān),強行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但他知道,自己可能堅持不了多久了。
他快步走到隊伍前面的1連長卡恩身邊,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卡恩。」莫林的聲音很低,甚至開始有些發(fā)抖。
「長官?怎么了?」卡恩被他嚇了一跳,回頭看到莫林那張白得像紙一樣的臉,心里頓時一緊?!嘎犞?,」莫林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如果我暈過去了,你立刻接替指揮,明白嗎?」
「長官,您....」卡恩的眼睛瞬間就紅了,腦子里面也閃過了一堆不怎么好的猜測。
「這是命令!」莫林加重了語氣,「別緊張,就按照我們平時訓(xùn)練的那樣做.....無論如何,一定要帶著大家,安全地和裝甲列車匯合!」
卡恩看著莫林虛弱的臉上,那明亮且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扶住莫林,低聲說道:「您不會有事的,長官,我們馬上就離開這里了,回到列車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就感覺懷里的身體猛地一軟。
莫林終究還是沒能撐住,整個人失去了意識,軟軟地倒在了他的懷里。
「長官!」
「中校!」
周圍的士兵看到這一幕,頓時亂成一團,發(fā)出一陣驚慌的呼喊。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一陣越來越強烈的震動,突然從他們身后的地下研究所深處傳來!
「轟隆隆」
整個通道都在劇烈地搖晃,頭頂?shù)幕覊m簌簌地落下,仿佛隨時都會坍塌。
「地震了?!」
「感覺這下面好像要塌方了....先跑出去!」
卡恩和哈伯大師等人此刻也顧不上別的了,巨大的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別亂!e上長官!所有人,沖出去!」卡恩抱著莫林,聲嘶力竭地咆哮道。
幾名士兵在卡恩開口前就已經(jīng)沖了過來,手忙腳亂地將昏迷的莫林e了起來,接著跟在卡恩身后,朝著那扇透著光亮的大門瘋狂沖去。
而莫林殘存的最后一絲意識,就是感覺自己被眾人e著,沖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他似乎看到了頭頂灰蒙蒙的天空,還聽到了一陣熟悉的、巨大的引擎轟鳴聲。
一艘龐大的裝甲飛艇,正從他們的頭頂緩緩掠過,巨大的陰影覆蓋了地面,朝著遠處巴黎城區(qū)的方向,不緊不慢地移動著。
然后,他的世界便徹底陷入了黑暗。
等到莫林再次醒來的時候,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有些刺鼻,但又莫名叫人感到一絲心安。這是.醫(yī)院?
莫林的大腦還有些混沌,像是生銹的齒輪,艱難地轉(zhuǎn)動著。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身體仿佛不是自己的,沉重而僵硬,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卻發(fā)現(xiàn)連這么簡單的動作都異常費力。隨著意識的逐漸回歸,五感也開始慢慢復(fù)蘇。
他能聽到房間里有輕微的呼吸聲,還有用筆在紙張上書寫的沙沙聲。
他努力地轉(zhuǎn)動著有些僵硬的脖子,開始觀察周圍的環(huán)境。
自己正躺在一張鋪著潔白床單的單人病床上,身上蓋著柔軟的被子。
房間很寬敞,布置得也很簡潔,看起來確實像是一間病房。
窗外透進來的光線在穿過紗窗后變得很柔和,并不刺眼。
緊接著,他的目光,與房間里另一個人對上了。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的年輕女孩,大概二十歲出頭的樣子,正坐在一張椅子上,手里拿著一個寫字板在不斷記錄著什么。
似乎是察覺到了莫林的動靜,她e起頭,正好對上莫林看過來的視線。
四目相對。
女孩的眼睛瞬間睜得溜圓,手里的寫字板「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莫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比如「你好」或者「這是哪里」,但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喉嚨干得像是要冒火,一個音節(jié)都發(fā)不出來。
就在他準(zhǔn)備再試一次的時候,那名護士像是突然反應(yīng)了過來,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甚至都來不及去撿掉在地上的寫字板,轉(zhuǎn)身就朝病房外沖去。
一邊沖,她還一邊扯著嗓子大喊了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diào):
「醫(yī)生!醫(yī)生!中校醒了!中校醒過來了!」
她的喊聲在安靜的走廊里回蕩,帶著一種巨大的驚喜和如釋重負。
聽到護士用的是薩克森語,莫林倒是稍微放松了一些。
不是在高盧語,也不是布列塔尼亞語,這就好。
他下意識地調(diào)出了系統(tǒng)界面,目光落在了地圖功能上。
當(dāng)看到地圖上那個清晰標(biāo)注著自己位置的藍色光點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當(dāng)前位置:薩克森帝國-德勒斯登-帝國軍事醫(yī)療中心
德勒斯登?
他怎么會在這里?
不是.剮..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病房的門被人猛地推開,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大幫人,幾乎是蜂擁而入。
為首的兩人,莫林再熟悉不過一一第三處的尼古拉少校,以及帝國法師協(xié)會的哈伯大師。
他們兩人臉上的表情,混合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如釋重負的慶幸。
而在他們身后,則跟著一群莫林不認識的人。
他們有的穿著醫(yī)生的白大褂,有的則披著代表帝國法師身份的法袍,一個個都用一種看珍稀動物的眼神打量著他。
莫林感覺自己的喉嚨干得快要冒煙,他張了張嘴,試圖發(fā)出聲音,卻只擠出了一陣沙啞的氣音。「x.....他想喝水!」
一名眼尖的醫(yī)生立刻反應(yīng)過來,沖著身后的人喊了一句。
很快,一杯溫度適宜的微甜液體被送到了他的嘴邊。
有人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后背,讓他半躺起來。
似乎是加入了葡萄糖的甘甜的液體順著干涸的喉嚨滑下,帶走了那火燒火燎的感覺,也讓他重新找回了說話的能力。
「該死的,我.....這是怎么了?」
莫林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他環(huán)顧四周,看著這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腦子里的記憶還停留在沖出地下研究所的那一刻。
「我記得.剮..我在執(zhí)行任務(wù)....」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檢查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