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著槍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著。
他微微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莫林,眼神里充滿了詢問和焦急。
打?還是不打?
作為這支小隊的實際指揮官,莫林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對面顯然也是一支出來執行偵察任務的小隊,人數和他們差不多,七八個人。
看他們的動作和反應,不像是那種狂熱的死士,更像是被長官踢出來送死的倒霉蛋。
莫林深吸了一口氣,嘴唇微動,一段只有費舍爾中士能聽到的聲音直接鉆進了老兵的腦海里。
戲法―傳訊術:「別說話,別開槍,聽我指揮....
」
費舍爾中士渾身一震,但已被提前告知莫林施法者身份的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是這位中校的特殊能力,繼而強行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莫林慢慢直起上半身,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動作,但他做得并不快,盡量不讓對方感到威脅。
借著變亮了不少的月光,他看清了對面這支小隊的頭目。
那是個半蹲在隊伍中間的中年人,袖子上掛著中士的軍銜,滿臉胡茬,眼袋深重。
那雙眼睛里寫滿了疲憊和驚恐,唯獨沒有殺意。
這就好辦了。
莫林先是緩緩抬起左手,食指豎在嘴唇前,做了一個全世界通用的「噓」的手勢。
對面的那個中士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莫林的意思,原本緊繃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一點點。
緊接著,莫林做了一個更大膽的動作。
他將右手一直端著的沖鋒j,槍口極其緩慢地向下壓去,直到指著地面。
在這過程中,他的目光也始終沒有離開那個中士的眼睛。
這個動作的意思很明顯:哥們,這大半夜的,咱們就不要開火了?
對面的中士猶豫了。
他看了看莫林,又看了看莫林身后那些同樣滿臉泥漿、一臉緊張的薩克森士兵。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槍口指地的動作上。
幾秒鐘的沉默,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終于,那個布列塔尼亞中士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也學著莫林的樣子,慢慢把手里的李恩菲爾德步槍放低,槍口離開了莫林的胸膛。
「呼..
」
這一瞬間,莫林能清晰地聽到,無論是自己這邊的士兵,還是對面的那幾個年輕小伙子,喉嚨里都發出了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
那種隨時會死的壓迫感,像潮水一樣退去了大半。
莫林自己也悄悄松了口氣,他同樣不希望雙方在這里打起來。
雖然自己有法師護甲、護盾術以及其他保命法術傍身,但他也不希望自己跟著出來的這支小隊死在這。
莫林再次抬起左手,豎起大拇指,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身后,做了一個「撤退」的手勢。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那名中士這次沒有再猶豫,他也點了點頭,然后對著自己的手下揮了揮手。
雙方依然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槍雖然放低了,但手指始終沒有離開扳機護圈。
薩克森士兵們開始緩慢地蹲著向后退去,雖然這個動作做起來十分難受,但眼下他們不敢有一絲放松,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對面。
而對面的布列塔尼亞人」也在做著同樣的動作。
兩支在白天恨不得把對方腦漿子打出來的敵對部隊,此刻在這一小片爛泥地里,竟然達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大家都是為了混口飯吃,誰也不想為了那些上面的大人物把命丟在這個爛泥坑里。
隨著距離一點點拉開,那幾團黑影重新融入了夜色之中。
直到退回到那個作為中轉站的彈坑里,費舍爾中士才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剛跑完了一場馬拉松。
老兵一邊擦著臉上的冷汗,一邊心有余悸地說道:「中校閣下,我還以為今晚要交代在這兒了。」
其他幾個士兵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甚至有人手還在發抖,連槍都快拿不穩了。
莫林靠在坑壁上,借著月光看了一眼時間。
從塹壕出發到撤退回來,前后不過二十分鐘。
但這二十分鐘里消耗的精力,比他在平日訓練場上跑十公里還要多。
「長官,您剛才......」費舍爾中士有些敬畏地看著莫林,「您怎么知道他們不會開槍?」
「因為他們也不想死。」
莫林環視著周圍的士兵,語氣平淡的說道:「看他們的眼神就知道了,那就不是想拼命的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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