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幾個早起挑水的婦人聚在井邊,壓低了嗓門,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不住地往村東頭的“蘭記”繡坊瞟。
“聽說了嗎?‘蘭記’那些好布,都是沈氏從南邊來的貨郎手里偷的!”
“何止!我三姑家的表侄在鎮上當差,說她跟黑風寨的山匪都有勾結,那些山匪搶來的東西,都經她的手洗干凈了!”
唾沫星子橫飛,惡意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試圖將那座剛剛煥發生機的小小繡坊徹底絞殺。
繡坊內,十個姐妹早已沒了往日的笑語,一個個面色慘白,圍著沈桂蘭,仿佛她是驚濤駭浪中唯一的定海神針。
“桂蘭姐,這可怎么辦?偷盜、勾結山匪,這罪名要是坐實了,我們......我們都要被抓去砍頭的!”一個膽小的姑娘已是泣不成聲。
沈桂蘭卻異常平靜,她烏黑的眸子掃過每一張驚惶的臉,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慌什么?他們不敢動我們的貨,搶不過我們的生意,就只能往我們身上潑臟水。既然他們污我們的人,那咱們就讓他們看看我們的賬。”
她轉向角落里一個畏畏縮縮的少年,陳阿弟。
他是村里為數不多識字的,被沈桂蘭請來管賬,此刻正嚇得臉色發青。
“阿弟,”沈桂蘭的聲音溫和了些,“把我們開張三日來所有的收支,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地謄抄下來。咱們做十冊,給李家村和附近六個村的里正都送去,就叫《蘭記日錄》。”
陳阿弟哆嗦著嘴唇:“桂蘭姐,這......這不是把我們的底都露給別人看了嗎?而且......而且會得罪死錦云行的錢掌柜,他會報復的!”
沈桂蘭走過去,寬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那力道讓他瞬間挺直了腰桿。
“阿弟,你記住,你認識的每一個字,都是你的武器。人心為什么會信謠?因為賬本不清不楚。當我們的賬本像太陽一樣透明,那些躲在陰溝里的謠,自己就塌了。”
半日功夫,《蘭記日錄》十冊工工整整地擺在了桌上。
沈桂蘭沒有假手于人,親自帶著冊子,第一個就去了隔壁王家村。
王家村老里正正坐在村口大槐樹下吧嗒著旱煙,見沈桂蘭來了,渾濁的眼睛里滿是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