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李家村的寧靜就被一聲尖利的哭喊撕裂了。
“出事了!王家媳婦的眼睛被針崩瞎了!都說是沈家那繡品帶的邪火!”
消息像一滴滾油濺入沸水,整個村子瞬間炸開了鍋。
不過半個時辰,往日里擠滿了繡娘的沈家繡坊門口,竟變得門可羅雀,只剩下幾片被晨風卷起的落葉。
繡坊內,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秀薇急得團團轉,眼圈都紅了:“娘,外面都傳瘋了!說我們的線不干凈,繡了會招災!”
沈桂蘭卻異常平靜,她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尊陶盤,仿佛外面的喧囂與她無關。
她抬起眼,目光沉靜如水:“慌什么,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心神。”
她轉向角落里靜坐的一名盲眼婦人,語氣溫和了許多:“馮妹,勞煩你了。”
那婦人正是馮氏,村里手藝最好、也是命最苦的繡娘。
她雖眼盲,但一雙手卻比任何人的眼睛都靈。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沈桂蘭命人取來一束新染好的避霉絲線,這正是謠中“帶邪火”的那一批。
絲線色澤鮮亮,紅得如同燃燒的炭火。
她將絲線放入陶盤,又親自點燃了三支安神用的松香,插在盤邊。
“馮妹,你說,這線有沒有毒?”沈桂蘭問道。
滿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馮氏伸出枯瘦但異常穩定的手指,沒有去碰那絲線,而是先在空中緩緩劃過,像是在捕捉空氣中的氣味。
片刻后,她的指尖才輕輕落在那些鮮紅的絲線上,如蜻蜓點水般一觸即分,反復數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