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敲門聲,像是催命的鼓點,一下下重重砸在沈桂蘭的心上。
那聲音又急又響,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蠻橫,讓她本就懸著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懷里,被驚醒的秀薇揉著惺忪的睡眼,小奶音里帶著濃濃的依賴和不安:“娘,外面是誰呀?”
“沒事,薇薇乖,睡吧,有娘在。”沈桂蘭的聲音壓得極低。
她輕輕拍著女兒瘦弱的后背,用自己的體溫安撫著她,可自己的后背卻早已被冷汗浸濕。
“大半夜的,哪個殺千刀的來敲門!還讓不讓人睡了!”章氏罵罵咧咧的聲音從隔壁屋傳來,伴隨著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她等了半天,不見沈桂蘭有動靜,心頭的火氣更盛,趿拉著鞋就往院門口走,“死人吶!門都不會開了?養你這個懶貨有什么用!”
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門外站著一個滿臉堆笑的婦人,正是村里專做皮肉生意的王媒婆。
“哎喲,我的好姐姐,可算開門了!”王媒婆一見章氏,立刻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聲音又尖又膩,“這么晚來叨擾,實在是姐姐家有天大的喜事,我憋不住,得趕緊來告訴你!”
章氏一聽“喜事”二字,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貪婪的嘴臉:“什么喜事,快說來聽聽。”
王媒婆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卻直直的傳進了里屋沈桂蘭的耳朵里:“隔壁杏花村的張地主,你曉得吧?家里良田百畝,騾馬成群,就是子嗣單薄了些,想再納一房妾。我這左思右想,第一個就想到了你家的秀薇!那孩子,長得水靈,是個美人胚子。雖說年紀是小了點,可人家張地主就好這口,大戶人家都喜歡嫩的,養在身邊,知根知底,將來肯定受寵!”
章氏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在聽到“張地主”三個字時,立馬瞪大了雙眼!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扭頭,視線直勾勾的盯住房門緊閉的里屋,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爛菊花。
“哎喲,還是妹妹你記掛著我們家!”
章氏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狂喜,“難為你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家秀薇要是真有這個福分,能去地主家過上好日子,我們全家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門外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傳進沈桂蘭的耳中。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
怒火,像決堤的洪水,瞬間填滿了她的胸腔,燒得她四肢百骸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