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雖然已經(jīng)下山,但這個院子......反而溫暖了起來。
......
入夜,納塔的曠野褪去了白日的燥熱,涼風裹挾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穿過院墻的縫隙,在火爐跳動的光影里打著旋。
瑪薇卡那把沉重的大劍,又插進了剛剛修補好的土地里,劍身微微傾斜,在月光下投出一道孤直的暗影。
她特意選了原先那堆坑洞的舊址附近,仿佛某種倔強的宣示:我又回來了。
她自己則用一張舊毛毯把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微微泛紅的小臉,下巴擱在膝蓋上,眼巴巴地盯著白洛手里的動作。
而白洛則正蹲在火爐邊,神情專注地烤著肉串。
說實在的,對于白洛這套烤肉手法,瑪薇卡內(nèi)心是相當嫌棄的。
太原始了——既沒有懸木人慣用的香料腌制流程,也沒有任何精致的翻烤技巧,就是把肉塊串在樹枝上,往火邊一戳,看著差不多了翻個面。
可是不得不承認,這家伙烤出來的肉串,就是該死的好吃!
瑪薇卡一邊在心里批判,一邊誠實地接過遞來的肉串,小口小口但頻率極快地消滅著,像一只護食的幼年嵴峰龍。
“放心。”
白洛將剛烤好的一串遞過來,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既然你母親來信說會回來接你們,那就說明,他所在的那支小隊,戰(zhàn)績至少是過得去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少,是贏了。”
圣火重燃的機制,他也是知道的。
只要小隊能在巡夜者戰(zhàn)爭中獲勝,并且至少有一個人回來,那么其他人都會獲得在圣火中重燃的資格,再次活過來。
如果她的父親出事兒的話......估計就不是帶她去看重燃儀式了。
而是去領(lǐng)盒子。
“我知道。”
瑪薇卡低著頭,聲音悶在毯子里,帶著一點鼻音,卻不再是下午那種強撐的平靜。
“只是......”
只是,知道歸知道。
理解圣火重燃的機制,和真正面對至親可能已經(jīng)死過一次這個事實,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白洛帶給她的那場死亡教育,雖然已經(jīng)不再是盤踞心頭的陰影,但每次只要回憶起那種冰冷、虛無、萬物剝離的感受,她的身體依然會本能地輕輕顫栗。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隔著毯子,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中央。
入手柔軟,但卻不空洞。
那個位置,曾經(jīng)被一柄華麗而冰冷的劍刃,毫不留情地穿透過。
“我是讓你敬畏死亡,而不是畏懼死亡。”
拿起新的肉串,繼續(xù)烤制的同時,白洛耐心解釋道。
敬畏,是承認它的重量,理解它的終結(jié)性,從而更珍視每一個可以活下去的機會,更慎重地對待每一次揮劍的選擇。
畏懼,是害怕,是逃避,是因此變得軟弱、猶豫、無法前進。
瑪薇卡沉默了。
她想跟白洛解釋,自己其實并不是畏懼死亡本身,她已經(jīng)能夠面對死亡了。
她畏懼的,是那種感受降臨到在意的人身上。
正因為自己淋過雨,她才會擔憂身邊的人會不會沒帶傘。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