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低吼聲由遠及近駛來,那道熟悉的冰藍色焰尾劃破暮色,穩穩停在院門口。
白洛從馳輪車上跨下來時,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按照瑪薇卡的性格,指不定正掂著那把大劍,虎視眈眈地蹲在門口,等他一下車就劈頭蓋臉來一句“你還知道回來”。
他甚至已經在心里預演了幾種應對方案,或者打算直接硬扛她一刀。
反正以他的肉體強度,扛下對方的攻擊也是綽綽有余的。
可實際上......
院子里靜悄悄的。
沒有殺氣,沒有劍鋒,甚至連那熟悉的帶著嗔怪的怒視都沒有。
白洛微微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整個院落。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干凈整潔到近乎反常的院子。
那些因為被瑪薇卡插劍而留下坑洞,竟然全部消失不見了。
地面上還能清晰看到填補和夯實的痕跡,新鮮的泥土與周圍舊土的色澤有著分明的差異,顯然是今天下午剛剛進行過的大規模修整。
白洛之前也不是沒有督促過她。
那時候他指著滿地狼藉提醒她這樣不好看,瑪薇卡起初還象征性地拿鏟子填過幾次,后來干脆就懶得動了。
按照她當時的原話:“反正每天都要留幾道新痕跡,天天清理太麻煩了,還是留著吧。”
所以她今天是......吃錯藥了?
最先回應他的,是小伊妮。
小家伙應該是正在屋里幫忙收拾衛生,頭上裹著一塊防塵土的碎花頭巾,把柔軟的發絲和耳朵都包了進去,只露出一張圓乎乎的小臉。
聽到馳輪車的聲音,她立刻從門框邊探出頭來,確認是那個熟悉的身影后,小臉上瞬間綻放出明亮的笑容。
“蘿卜哥哥!”
她小跑著過來,直接撲進白洛懷里,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小腦袋埋在他腹部蹭了蹭。
白洛低頭看著這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心里某處柔軟了一下。
明明分別也就不到半天時間,這小家伙的反應卻像是隔了三秋。
看來這段時間的投喂和陪伴沒有白費,小伊妮是真心喜歡這個會給她瓜子、教她寫字、還總是給她帶來驚喜的蘿卜哥哥。
然后,瑪薇卡的身影也出現在了門框邊。
只是看到她以后,白洛嘴角那抹因為小伊妮而揚起的溫和笑容,短暫的凝固了一瞬。
說實在的,從外表來看,瑪薇卡和平時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依舊是那副帶著些許倔強的眉眼,依舊是那挺拔的身姿。
她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因為他的歸來而刻意板著臉,也沒有因為之前的賣萌被嘲笑事件而表現出羞惱。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
如果換成其他人,此刻大概只會覺得瑪薇卡今天心情不錯,沒跟白洛一般見識。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可是白洛啊。
是那個見識過她最脆弱和崩潰瞬間。也見證過她每一次蛻變的白洛。
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平靜水面下的暗流洶涌。
那微微泛紅的眼角,那不自然抿緊的嘴唇,那明明放松卻隱隱帶著一絲緊繃的肩膀線條......
所有細微的破綻,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件事情。
她剛才哭過,或者至少狠狠地忍過眼淚。
白洛低頭看了一眼懷里天真無邪地朝他笑的伊妮,又抬眼看了看門口那個明明搖搖欲墜卻依舊站得筆直的瑪薇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