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發精靈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長弓。
他邁開腳步,向著明曦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動作優雅得如同在月下漫步的貴族。
但他每靠近一步,那股無形的、屬于上位者的壓迫感,就愈發強烈。
明曦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她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不敢動,只能強迫自己,維持著那副被嚇傻了的、泫然欲泣的模樣。
銀發精靈在離她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這個距離,既保持了警惕,又顯得不過于冒犯。
“陌生人,你們是誰?”
他的聲音,如同他的人一樣,清冷而優雅,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山間的清泉,敲擊在圓潤的卵石上。
他說的是一種明曦從未聽過,卻能瞬間理解其意的語。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通用語”。
“為何會出現在我們精靈的禁地——低語之森?”
禁地。
明曦的心,猛地一沉。
但她的臉上,卻流露出恰到好處的迷茫與無辜。
她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什么,但喉嚨里,卻只發出了一絲破碎的、帶著哭腔的氣音。
她像是被嚇壞了,又像是虛弱到了極點,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垂下眼眸,長而卷的睫毛,如蝶翼般,不安地輕顫著,在眼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
過了好幾秒,她才像是終于鼓起了勇氣,用一種軟糯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回答:
“我們……我們是……迷路的旅人……”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剛剛哭過的沙啞,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著聽者的耳膜。
“在……在森林里尋找一種……能治傷的草藥……”
“然后……然后就遇到了……很可怕的魔獸……”
“我……我的哥哥,為了保護我……才……才受了這么重的傷……”
她一邊說,一邊微微側過身,將背上昏迷的明野,更完整地,暴露在精靈的視線中。
她抬起那只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手,用那被撕下的、還算干凈的衣袖內側,極其珍視地,輕輕拂去明野臉上凝固的血污與泥土。
她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那雙盛滿了淚水的桃花眼里,流露出的心疼、無助與后怕,足以融化任何鐵石心腸。
這一連串的動作與表情,自然而流暢,沒有一絲一毫的刻意。
這是一個被過度保護、從未見過血腥、在唯一的依靠倒下后、徹底陷入絕望與無助的,可憐的妹妹。
這是明曦,此刻正在扮演的角色。
她演得,投入且逼真。
因為,有一半的情感,是真的。
對二哥的心疼,是真的。
對未來的恐懼,是真的。
這份真實,讓她頂級的偽裝,變得天衣無縫。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