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常留一線生機,總在最絕望的時候選擇犧牲。
古界天道殘存了不知多少歲月,見過一茬茬新綠的嫩芽。它知道,這些都來自于當初毀滅它的敵人。可是鮮活的生命總是讓它親近,讓它感受到自己也曾“活著”。
它忍不住地想要去遺澤,無主的世界難以選擇敵對。它一次次地將自身積攢的底蘊送出去,這一次它又能送些什么呢?
殿外的那個少年,好像這個世界消逝的太陽,那個它最耀眼的孩子。他的出現好像可以照亮一方世界,讓萬物生靈都擁有溫暖和光明。他仿佛就是秉承著這樣的希望和使命而生的,雖然來自它的敵人……
過往葬送了古界的生命,也帶走了天道的仇恨。現在的它只是在想,該送出什么樣的饋贈。仿佛它就是用這樣的饋贈,吊住自己孤獨的歲月。可它已經送出去太多東西了,古殿之外早已光禿禿的一片。
要不,把這座殿送給他吧?
這殘破的天道如此想著,仿佛并沒有意識到當初墜落,這座古殿成了它最后的存身之所。
照耀世界的太陽,應該配上至高至上的榮耀!這一座古殿太破敗了。
古殿外,江紋仰頭看著石碑的裂紋。他好像在禁地里看見過這座古殿的畫像,在某一次好奇地詢問師尊的時候,冥古禁忌告訴他,那是家鄉……
那時候的江紋不懂,現在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這里不是江紋的家鄉,是冥古的家鄉!
江紋敬重地朝這方世界拜首,除了江紋等外來者以外,這個世界沒有生命。它如此荒涼脆弱而又孤獨,讓江紋不忍心取走任何陪伴它的東西。
十萬里的凹陷,大地困住了蒼天。四周的土壁就像是牢籠,囚困了這座小小的古殿。
荒涼本該是這世的本貌,有過生命和文明的天道卻再難接受。它本該先于眾生生,后于眾生死。很多時候,它都會錯覺,它只是那眾生中的一員,一夢生又一夢死。
它仿佛能記住過往的每一張面孔,每一粒塵埃。它記得有一朵花開在雷海里,有一株草長在仙墓中,有一顆星跟著太陽跑,有一條魚從來不睡覺……
它記得死去的所有,再無力將他們重現。它孤寂地等待著,有一片它的軀殼會徹底粉碎,而它也會徹底死去。
江紋蹲下身捧起一捧土,它想帶回去給師尊。再抬頭的時候,身前的古殿消失了,像是離開了這座無盡歲月的囚籠。
雪山上,梅侍尊周身的氣勢猛地暴動。就像是積壓的雷海忽然爆發,讓著一片綿綿雪脈轟然起來。
天空飄起了雪,這方古界早已絕跡的天氣變化。藍色的雪花帶著夢幻的清冷,從心間落到現實。
雪花下,世界都仿佛鮮活了起來。雖然沒有任何生命,可是在這空寂的世界里,仿佛藏著心意的變化。在某一個瞬間,天地的極限距離梅侍尊如此接近,仿佛從高高的天上落到了梅侍尊的眼前。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是并不妨礙梅侍尊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在那一瞬間對規則極限發起挑戰。
這方世界的規則極限出乎預料地脆弱,不過又好像情有可原。當極限拉近時,梅侍尊輕而易舉就打破了極限。對于超脫的風景,于她只是轉眼即逝,似乎明悟了什么,又似乎并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