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明皇!”篾兒干先是狂喜,然后就尖叫了起來。“殺了明皇!”尖叫聲就像是狼嚎,引來了無數(shù)狼群。“轟轟轟轟轟!”投石機瘋狂的在皇帝的左前方打出了一波彈幕,隨后武學(xué)千戶所就跟了上來。“齊射!”百戶官戰(zhàn)死多名,總旗官更是死傷摻重,土豆的身邊已經(jīng)聚攏了一百余人。土豆的眼中全是堅定,他想起了父親說過的一個故事。――皇帝無能,武勛無能,重臣無能,導(dǎo)致幾十萬大軍被幾萬敵人擊潰,帝國險些崩塌。雖然后來堅持住了,可卻失去了武勇。而皇帝現(xiàn)在卻沖殺在前,武勛們也奮不顧身,重臣們……“殺敵!殺敵!”楊溥的手中居然拎著一把長刀,緊緊的跟在皇帝身后。這不是忠臣誰是忠臣?可是戰(zhàn)局卻逆轉(zhuǎn)了啊!篾兒干的突擊讓皇帝的反擊一下被凝滯了。然后敵軍趁勢集結(jié),開始反撲。朱瞻基在奮力拼殺著,他想打破篾兒干的如意算盤,然后一舉擊潰敵軍。可篾兒干卻死纏不放,有悍勇的肉迷人帶隊,那些哈烈人竟然也變成了勇士。若是在前些年,以現(xiàn)在這種程度的戰(zhàn)斗,哈烈人應(yīng)該要崩潰了。可現(xiàn)在哈烈人依舊頑強!楊溥知道朱瞻基的打算落空了。篾兒干沒有給明軍徹底擊潰自己的機會。那么明軍要么就糾纏在一起,要么就收縮固守。可皇帝卻不會認(rèn)輸。朱瞻基奮力在拼殺著,當(dāng)他的前方被張輔等人遮蔽后,他高喊道:“殺敵!”他極目四望,看到周圍都絞殺在一起,再無突擊的機會,不禁有些懊惱。此戰(zhàn)不能徹底擊潰聯(lián)軍的話,此行就算是失敗了。而且此刻雙方糾纏在一起,若是士氣不振,弄不好明軍還有潰敗的可能。“殺敵!”朱瞻基心有不甘,所以他奮力沖殺著。皇帝奮勇沖殺,明軍人人爭先。楊溥幾次遇險都是邊上的侍衛(wèi)出手相救,甚至一名侍衛(wèi)為了他而和敵人同歸于盡。他看著那名侍衛(wèi)的脊背處被長槍刺穿出來,茫然的道:“援軍在哪?”皇帝放棄了固守,準(zhǔn)備一舉擊潰敵軍。可現(xiàn)在卻膠著了,變成了意志力的比拼。援軍!此刻大明需要的是外部援軍,給敵軍重重一擊的援軍!“諸將士,隨朕破敵!”皇帝依舊在拼殺著,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少。但他依舊沒有失去勇氣。他并未有愧于文皇帝接班人的稱呼!而和他平行方向在沖陣的篾兒干卻被侍衛(wèi)們簇?fù)碇!懊骰试谀沁叄茏∷≈刭p!”張輔渾身浴血,多年來第一次上陣廝殺讓他幾乎殺紅了眼。他冷靜下來,對皇帝說道:“陛下,退回去吧!”退回去,也就是采取保守戰(zhàn)略。可朱瞻基不甘心!他的臉上全是被噴濺的鮮血,大多凝固。他抬頭看向左側(cè)。“德華兄……”硝煙中,遠(yuǎn)方依舊沉寂。“投石機……”身后傳來了尖利的喊聲,隨即瓦罐就從頭頂上飛躍過去。然后篾兒干就率領(lǐng)重騎沖殺進了冒險抵近投擲瓦罐的投石機陣列中。鮮血就像是地底的巖漿在流淌著。那些明軍在奔逃,可人哪里能跑得過戰(zhàn)馬。還有人絕望的點燃了瓦罐,然后大笑著沖了過去。“轟轟轟轟轟!”投石機陣列成了一片火海。這是主動進攻的犧牲品。火炮已經(jīng)成為了擺設(shè),明軍在用傳統(tǒng)的方式和敵軍決戰(zhàn)。青龍衛(wèi)和白虎衛(wèi)被打殘了,在戰(zhàn)場上的作用越來越小。只有神機營依舊在正面反擊。柳升的胡須
上全是血跡,他揮舞著長刀呼喊道:“前進!”“前進!前進!前進!”神機營在冒險前進。他們想突擊到皇帝的身邊!他們開始凸出整條戰(zhàn)線。他們想用自己的犧牲為皇帝營造出更好的決戰(zhàn)機會。“保護神機營!”可騎兵們卻自發(fā)的開始集結(jié)過來,在神機營的左右兩側(cè)列陣。柳溥在殺敵,他帶著十余人在圍殺三名沖進來的重騎,代價是左臂被撞斷了骨頭。援軍!他在期待著援軍!大明需要援軍!土豆在奮力求活!在這種混戰(zhàn)中,零散的火槍兵就是炮灰。“武學(xué)向我靠攏!”他的聲音沙啞,他的火槍已經(jīng)丟棄了,手中握著長刀。“等等!大人,等等!”一個左腿小腿奇怪彎曲的軍士杵著火槍在追趕著他們。一名軍士過去扶住了他,兩人進入陣列。前方不時出現(xiàn)敵騎,有的被攔截,有的往左右沖殺。這一百余人的隊伍身后就是空白。四周都是敵人。四周都在廝殺!“齊射……”十余騎沖了過來。土豆厲聲喊道。“嘭嘭嘭嘭!”那個斷腿的軍士靠在身邊同袍的身上,然后扣動了扳機。“齊射!”第二排齊射,這些敵軍全軍覆沒。更多的騎兵出現(xiàn)了。沒有預(yù)備隊了。“萬勝!”右側(cè)的明軍在歡呼,大抵是打破了敵軍的封鎖。可正面呢?每一次征伐,明軍必然是優(yōu)勢兵力。而這一次沒有,雙方旗鼓相當(dāng)。多出來的部分,也就是大家在質(zhì)疑的部分。興和伯為何還不回來!……就在敵軍后方的一處丘陵地帶,方醒在看著這場廝殺。他放下了望遠(yuǎn)鏡。“陛下很出色。”他特地繞到后方來斷掉聯(lián)軍的退路,就是想畢其功于一役。而朱瞻基并未讓他失望,已經(jīng)拖住了敵軍,連篾兒干都沖殺了進去。他回身看著身后。兩萬不到的人馬,騎兵損失最為慘重。“伯爺!”宋建然和陳德已經(jīng)在躍躍欲試了。但是能擋住瘋狂逃竄的敵軍嗎?他們有些擔(dān)心。“列陣!”方醒拔出長刀。火槍兵上馬列陣。殘余的騎兵依舊驕傲的開始護住兩翼。陣列開始向兩邊擴散。無數(shù)火槍在將士們的背上閃爍著金屬的輝光。這是大明的時刻!而我將會成為傳奇!方醒回身,輕輕一提馬韁,戰(zhàn)馬輕盈的沖上了小丘陵。“援軍在哪?”一個明軍重騎疲憊的丟棄了長槍,他拔出長刀,然后抬頭無力的嘆息一聲。他看到了開始變淡的硝煙。透過硝煙,他看到了一騎。他搖搖頭。“那是誰?”小丘陵上的那名騎兵沖了下來。無數(shù)騎兵從后面出現(xiàn)。硝煙中,那些騎兵有些模糊。就像是水鏡在晃動著。但卻漫山遍野……“大明萬勝!”所有人都有一瞬失神。朱瞻基已經(jīng)提不動刀了,他抬頭,疲憊的看著前方。張輔多處受傷,但依舊在廝殺著。他無法抬頭,但卻狂喜。土豆在奮力的劈砍著,把一名殺進陣列的敵騎砍下馬來。“大明萬勝!”歡呼聲傳了過來。“是敵軍的后面!”土豆渾身一震,他緩緩抬頭看向前方。前方的敵軍在茫然回頭。梅洛在回頭。篾兒干在回頭。下午的太陽不小,讓回頭的他們只能瞇著眼。騎兵!無數(shù)騎兵在飛速接近
。那些戰(zhàn)馬拉著火炮甚至都跑在了最前方。他們在瘋狂的出擊!他們在接近三里開外的地方下馬。陣列在迅速成型。這是大明最精銳的三個火器衛(wèi)所。能夠縱橫當(dāng)世的三個火器衛(wèi)所。無數(shù)陣列成型。陣列以百戶所為單位在鋪開。從左到右。從前方到縱深。“為什么?”篾兒干呆呆的道:“歪思呢?”歪思此刻就躺在草地上,他的腦袋和身體分離。一只大鳥站在他的腦袋邊上,一口一口的啄食著。梅洛帶著人沖到了篾兒干的身邊。“我們必須要突圍!”篾兒干點點頭道:“好,突圍!”“魔神來了!”一個尖利的叫聲傳來,帶來了恐慌。恐慌在蔓延。“那是魔神!”無數(shù)聯(lián)軍在發(fā)狂,他們開始脫離和明軍的接觸。軍心散了啊!篾兒干嘆息一聲,說道:“如果我們……本王是說,如果我們求和呢?”梅洛苦笑道:“相信我,明皇只會要俘虜。”篾兒干的精神陡然一振,他揮舞著短劍嘶喊道:“讓我們殺出去,回家!”此刻無數(shù)人的眼中沒有貪婪,有的只是眷戀。讓我們回家吧!回到家鄉(xiāng),回到溫暖的家中,回到妻兒的身邊……“萬勝!”明軍在歡呼。“陛下,興和伯麾下兩萬人不到。”勇敢的t望哨依舊在履行著自己的職責(zé)。楊溥的臉紅了。三個最強的火器衛(wèi)所加上一萬騎兵出擊,居然少了五分之一還多的人馬,可見廝殺之慘烈,以及方醒急于回援的心態(tài)。“是興和伯來援!”到處都在歡呼。土豆眨巴著眼睛,他覺得自己應(yīng)該會有些想哭。可此刻他卻只是感到了驕傲。這是我的父親。他說過自己將會成為大明的傳奇。這一戰(zhàn)之后,他就是傳奇!朱瞻基在看著前方,喃喃的道:“德華兄,你沒有讓我失望。”方醒必然是用最暴烈的方式解決了自己的對手,然后繞到了后方,和主力夾擊敵軍。朱瞻基握緊手中的長刀,奮力呼喊道:“諸將士,隨朕破敵!”“萬歲!”明軍就像是洪水般的沖了出去。戰(zhàn)意沸騰!……我將會成為傳奇!方醒策馬在陣列前方看著敵軍開始沖著這邊奔逃。但他們需要打穿這條由火器組成的防線。他們不可能擊破這條防線!方醒微微昂首。他舉起了右手!身后無數(shù)將士開始舉槍,火炮開始裝彈……我來到了這里。我見到了大明。時光流轉(zhuǎn)。世間輪回。唯有大明永世不滅。巍巍皇明,萬世永昌!“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歌聲雄渾,無數(shù)將士在看著前方。戰(zhàn)馬在奔馳。篾兒干在看著前方,他聽到了那首讓草原異族聞風(fēng)喪膽的軍歌。“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梅洛沒有聽過這首軍歌,但是他看到了恐懼。從篾兒干到所有的哈烈人,他們都在恐懼。這是一首傳承悠久的軍歌。從古至今,無數(shù)華夏軍隊用雄渾的聲音吟唱著這首軍歌,然后他們追亡逐北,把這首軍歌傳唱到無數(shù)地方。時光流轉(zhuǎn),漢唐的威名早已消散。可今日一支大明的軍隊再次唱響了這首軍歌,接過了這份讓異族震怖的榮耀。陽光揮灑下來,那些陣列整齊的把陰影留在了草原上。“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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