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穩,對,站穩了?!薄盎幌拢瑒e……”乾清宮的暖閣里,方醒一把扶住了差點滑倒的玉米,然后扶著他站穩,看了看他腳下的滑輪,說道:“好玩不好玩?”“好玩!”玉米雙腿踩在滑輪上來回滑動,只覺得這是自己見到的最好玩的玩具,于是難免專注了些。方醒就陪著他玩了一會兒,然后把滑輪收了,玉米自然不干,就要哭鬧,方醒就假裝要走,這才哄住了。“該學就學,該玩就玩?!狈叫延X得這么小的孩子真的就該玩,可這是朱瞻基的嫡長子,以后要繼承大明的皇子,他也只得收了同情,開始教他背詩??捎衩讜呈裁丛姲?!一手詠鵝背誦了幾十遍,最后只是會了前面一句?!斑肋肋?!”玉米興高采烈的回到了坤寧宮,胡善祥和端端在等他,見他進來高興,也都跟著歡喜?!谤Z鵝鵝!”“什么?”胡善祥拿了毛巾在給他擦手臉,聽到他只是在念這個東西,就問了問?!谤Z鵝鵝!”玉米不知道表達,雙腳在地上磨蹭,只是地上不滑,他難免做了無用功,就焦躁起來,于是就喊道:“母后,母后。”只是他不知道那東西該叫做什么,于是和胡善祥交流了半天,最后終于嚎哭起來。而方醒此刻正和朱瞻基說著那些使者的事。“他們想回去,虛與委蛇都沒那個功夫,夠現實的。”方醒說了先前遇到多克的事,建議道:“不必強留他們,無用。畢竟我們需要道義?!笔堑?,大明的內部依舊是傳統派為主導,失去了道義的話,一旦需要開動戰爭機器,反對的聲音能淹沒了朱瞻基和方醒?!昂馁M大明的錢糧罷了,不過泰西不可再去了?!敝煺盎軋远ǖ谋響B道:“他們既然是這般性情,可不會講什么規矩。洪保說過,大明的船隊和火器對于他們來說就是寶貝,再去的話,他們肯定敢鋌而走險?!彼攘艘豢诒遥@是方醒極力反對的食物,所以看到方醒皺眉,他就失笑道:“已經吃的少了?!痹掍h一轉,朱瞻基繼續說道:“咱們現
在是陸上要看哈烈和肉迷,海上要看泰西,兩邊一起發作的話,目前的準備還不夠,夏元吉說了,得儲備?!狈叫褎竦溃骸八畮熯€在組建中,戰船的缺口還很大,所以咱們也不能急,急了也沒用。”寶船很大很厲害,可畢竟太大,而且屬于多用途的船舶,耗費比不劃算。所以鄭和和洪保,包括在金陵的王景弘都一致要求多建造戰船,而寶船以后在南海范圍內使用比較恰當,急迫時也可以上陣,不管是運送兵員還是補給,那運力首屈一指。而傅顯在見識過新式戰船的威力之后,更是果斷的上了奏章,說是最好停寶船,以后就只是打造戰船?!敖鹆昴沁呍诟倪M,準備建造更大的戰船,裝備更多的火炮,能扛住更大的風浪?!眱扇苏f著水師的事,把玉米近日‘上課’的事兒拋在了腦后。等方醒最后準備告退時,朱瞻基隨口說道:“蹇義有些喪氣,幾次想致仕,朕在考量?!狈叫延X得有些悵然,他不認為蹇義會欲擒故縱?!板苛x年紀大了,加之……那件事之后,他有些心灰意冷,于謙還彈劾了他……”辛建事件作為一個標桿,讓蹇義自詡的眼光成了笑話。方醒估計這才是他想辭官的原因所在。只是于謙還去彈劾他,這個倒是出乎了方醒的預料。朱瞻基看了他一眼,說道:“于謙在外為官還是少了?!狈叫腰c點頭,然后告退。方醒一路出了皇城,他沒有假惺惺的去看望沮喪的蹇義,而是叫了于謙出來。于謙留了胡須,看著多了幾分威嚴。見到方醒后,他行禮,然后先說道:“蹇大人想致仕,下官覺著該彈劾就彈劾,不該以致仕與否……”這個有些凌厲了,和目前的主流思想背道而馳,連于謙都覺得有些過了。方醒說道:“彈劾就彈劾了,不過你原先是在底下做事,民生倒是知道了不少,可還是缺了出京為官的經歷,這樣不好。”聰明人無需多,于謙一聽就明白了。他低下頭,就在方醒以為他不服輸,或是氣餒時,這廝一抬頭,卻是帶著些許興奮的道:“下官早就等著這個機會
了,興和伯,能去浙江……若是不好辦,只要是海邊的地方就行,下官只要一府之地,然后好生的試試胸中所學……”在方醒的注視下,于謙拱手道:“下官卻是錯了,治理地方不是試,而是要謹慎。”方醒說道:“你懂這個道理就好,至于你的去處,看陛下的考量吧?!庇谥t是朱瞻基夾袋里的人,自然是要磨礪一番的。于謙拱手謝了方醒,然后去了吏部。他是來求見蹇義的。他以為自己會被拒絕,可沒等多久,就有人出來帶他進去,只是這人的面色冷漠,仿佛是帶著一個仇人。辛建自殺之后,蹇義一下就老了許多,在這個時候,連朱瞻基都心生憐憫,并未去怪罪他。滿朝文武,獨有于謙上了彈章,彈劾蹇義。當見到蹇義時,于謙只是躬身。“坐。”蹇義很平靜,但臉色蒼白。于謙微微低頭,說道:“蹇大人,您在吏部多年,行事周正,下官深感佩服……”蹇義以為于謙是來找茬的,所以很是坦然,聽他說了這個,就覺得這人居然還學會了先揚后抑,可見官場確實是鍛煉人。他嘴角露出了譏笑,用目光止住了準備發飆的郭\。蹇義準備致仕,同時舉薦了郭\繼任,這個是朝中都知道的事兒。這便是提攜之恩,蹇義此生就是他郭\的再生父母一般,至少也得是恩師級別。所以不管是恩情還是‘主辱臣死’的沖動,都讓郭\不得不表態。于謙緩緩抬頭,面色堅毅,未見愧疚,這讓郭\怒不可遏。正是因為于謙的彈劾,才讓蹇義下定決心要辭官。雖然此舉對他郭\來說好處多多,可姿態卻是要表達出來的。而且兔死狐悲的感覺讓郭\對于謙也生不出半點好感。于謙沒看他,只是誠懇的對蹇義說道:“蹇大人,吏部是要害,于戶部并列的要害,吏部首腦若是夾雜著私心,不管是為了心中的道,還是遵循自己的眼光,都會有所偏頗,這也是下官彈劾的原因?!卞苛x看著精神奕奕的于謙,心中涌出了垂垂老矣的悲涼,然后問道:“那你以為應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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