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中，猶豫了一下之后，就去見了曹瑾。曹瑾致仕后的生活很是逍遙，此刻正在撫琴。琴聲悠悠，曹瑾眼角瞥見了曹安，就撫出一個清音，然后雙手放在小腹上，低聲問道：“今日如何？”曹安的身體一松，雙肩不由自主的垮了下去，苦澀的道：“父親，孩兒今日目睹了一場刺殺和反擊，方寸大亂，六神無主?！辈荑⑽⒁粐@，說道：“你能無恙為父就極為歡喜，想必那些刺客就是沖著懸賞來的吧？然后你恰逢其會……有些怯了，手足無措，可這并不能怪你，換了誰都一樣。安心的去睡一覺，可以喝些酒。”曹安垂眸道：“父親，孩兒覺得自己很沒用，毫無用處?！薄按镭?！”曹瑾突然怒了，他說道：“興和伯本有意收你為弟子，可為父卻想著你中舉幾如反掌，所以就婉拒了。而你去找興和伯就是想學(xué)了他那門科學(xué)，你覺得他依然對你欣賞有加，可最后卻因為一場刺殺，讓你喪失了信心……這何其荒謬！”曹安點點頭，覺得有些頭暈，就揉了揉額角。曹瑾放緩語氣說道：“去吧，去喝些酒，然后好好的睡一覺?！辈馨舱兆隽?，然后一覺睡到了晚上也沒醒，當(dāng)曹瑾去看時，卻發(fā)現(xiàn)他在發(fā)燒，而且還在說胡話?！S儉的面色有些慘白，他站在汪元的面前說道：“老師，那人早有準(zhǔn)備，那些悍匪全數(shù)覆滅，后來王柳碎也被抓了?！蓖粼獜娜莸暮攘艘豢诰疲腥魺o事的說道：“是你還是王柳碎布的這個局？”“老師，不是我，是王柳碎?！蓖粼沉怂谎?，淡淡的道：“那你慌什么？”“老師，王柳碎……王柳碎……”“王柳碎見過你的堂弟，所以你就怕了？”黃儉以往遣人去辦事都不大放心，于是就把自己的堂弟拉了進(jìn)來，順便混碗飯吃。汪元淡淡的道：“王柳碎不知道你堂弟的身份，而且，你那堂弟已經(jīng)去了海外，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回來了。”黃儉松了一口氣，然后告退?！叭瞬蛔灾蜁写蟮湥惺庐?dāng)謹(jǐn)慎……”……“這些悍匪的老巢大多在蘇常一帶，剛審訊的口供，讓人發(fā)噱，不過卻不可小覷?！敝煺盎χf道：“那王柳碎和蘇常
的其他悍匪有聯(lián)絡(luò)，居然想造反，還給那些悍匪說了，金陵城中的軍隊不堪一擊，只要拿下金陵城，整個大明的南方就是他們的了，最后再席卷北方，大家都是國公。”“國公？”方醒笑道：“一群烏合之眾，沐猴而冠，沒想到??！不過襄城伯率軍已經(jīng)出發(fā)了，要是雙方錯過，這一路的百姓怕是要倒霉了。”朱瞻基說道：“我已經(jīng)派人給襄城伯傳信，讓他輕騎前往，斥候廣布?！边@個處置沒有任何問題，方醒安心的回去陪著莫愁繼續(xù)養(yǎng)胎?！翱炜炜?！”一只船隊艱難的在江水中逆水而行，第一艘船的船頭上站著個穿著大氅的男子。“要快些！”男子身材高大，國字臉，看著有些威嚴(yán)，可一張嘴卻是有些不著調(diào)?！岸伎煨?，等打下了金陵，每人都封一個國公，女人隨便挑，飯菜隨便吃?！本驮谶@艘船的后面，三艘大型貨船正緊緊的跟著。過年期間航運都停了，這只由四艘船組成的船隊顯得有些奇怪。不過大明水師冠絕天下，所以對水路的防御有些松懈，過年時更是沒人管。“咱們要奇襲金陵！”站在船頭的男子昂首指著天上說道：“我孟老三要做皇帝，那相士說了，說我有天子氣，皇帝輪流做，該輪到我了！”身后的船艙里走出個笑瞇瞇的瘦削男子，船身有些搖晃，他扶著邊上的架子說道：“陛下，這眼瞅著沒幾天就要到金陵了，您看是不是先登基再說？好歹也能激發(fā)一番士氣。”船頭的男子回身，眉間全是自信，說道：“王輪，你說你祖上是什么來著？”瘦削男子拱手道：“陛下，臣的祖上乃是秦國大將王翦?！泵侠先龂@息道：“那王翦好生悲慘，為了秦皇征戰(zhàn)一生，最后居然被車裂了，哎！”王輪眨巴著眼睛，嘀咕道：“我怎么記得被車裂的是個姓桑的呢？”“那就登基吧。”于是四艘船上的人都從貨倉里輪流出來拜見他們的皇帝，然后還殺了一只雞，祭祀了天地。孟老三一口咬在那只還沒死的公雞的咽喉上，用力一拉，頓時萬歲聲不絕于耳?！按蛳陆鹆?，朕要坐坐龍椅！”一陣嘶吼后，船隊浩浩蕩蕩的往金陵去了?！?
莫愁覺得自己長胖了，每天都照鏡子，看著自己的臉頰，恨不能每天都把直徑記錄下來。方醒卻有些忙碌，因為曹安據(jù)說是一病不起了。曹瑾親自來求見朱瞻基，請了那個御醫(yī)過去，然后方醒就作為代表去了一趟。再次見到曹安，方醒不禁訝然道：“居然瘦了一圈？”床上的曹安面上有些不健康的紅，連顴骨都突出來了。看到方醒進(jìn)來，他掙扎著起身，說道：“學(xué)生差點害了伯爺，卻還勞煩伯爺來探視，愧不敢當(dāng)！”方醒壓壓手道：“你且躺下，我剛才聽說了，說你整日做噩夢，不得安寧，可對？”曹安喘息道：“是，學(xué)生只要一閉眼，就有魂魄來驚嚇?biāo)髅?。”“你這是被嚇壞了?！狈叫押敛豢蜌獾恼f道：“遠(yuǎn)山公終究對你保護(hù)過甚，不過是見了一場刺殺，就讓你魂不守舍，可見意志不堅。”??曹瑾站在床邊輕嘆著，他覺得方醒說的一點兒都沒錯，曹家雖然日子過的不算是富裕，可曹瑾卻護(hù)著曹安無風(fēng)無浪的到了現(xiàn)在?！斑@是磨礪，若是在軍中，你可知道我會如何對待這等毛病的嗎？”曹安赧然低頭，方醒說道：“這等軍士我會讓他半夜到亂墳崗去呆一宿，一直到他不怕為止?！边?！曹瑾撫須的手一緊，嘆道：“沙場無情，興和伯，老夫知曉了。”方醒說這番話可不是在開解曹安，而是對曹瑾上次說的話給予還擊。你不是我是來南方搗亂的嗎？如今是誰在搗亂？刺殺都來了，這正常嗎？曹瑾隱晦的認(rèn)錯了，方醒不以為甚，說道：“此事倒也簡單，你這是怯了，膽氣不夠，遠(yuǎn)山公可有長相豪邁的親戚？”曹瑾眼睛一亮，說道：“興和伯，可是唐太宗的舊事？”文人說話就喜歡含蓄，幸而方醒聽懂了，他點頭道：“正是。只是軍中悍勇之士卻不方便來，求個心安吧?！辈荑宦牼蛙浟肆觯f道：“興和伯，只求一位煞氣重的，不管是誰，老夫感激不盡?！狈叫殉烈鞯溃骸按耸履€是去求殿下吧，畢竟那不是聚寶山衛(wèi)?！焙诖痰膩須v無人知曉，而且看模樣就是以保護(hù)朱瞻基為首要職責(zé)，有心人就去信北平問了朋友，卻也是一頭霧水，沒有結(jié)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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