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的天際出現(xiàn)了一抹紫色,朱棣就沐浴在這紫色中,孤獨的策馬而來。他的腰板依然挺拔,腰間的長刀依然鋒利。他的雙眼哪怕多了眼袋,可目光依然銳利。銳利的目光掃過陣列,朱棣沉聲道:“哈烈不臣,朕當(dāng)提兵討伐之。諸軍當(dāng)奮勇殺敵,朕亦不吝功賞……”接下來應(yīng)當(dāng)有儀式要進行,有經(jīng)驗的老兵們都站穩(wěn)了身體,靜靜的等待著。“出發(fā)!”呃!習(xí)慣是個好東西,它能讓人輕松的做事。可有時候習(xí)慣卻是個壞東西,一旦被破壞之后,就有些無所適從。陣列出現(xiàn)了短暫的停頓,幸而張輔反應(yīng)快,叫人吹響了號角。蒼涼的號角聲充斥在天地間,城中的百姓都聽到了,他們走出家門,或是在院子里,都在看著北方。那里有大明在北方的最后一個大敵,打敗他們,大明就能安享太平。于是無數(shù)百姓都在家中開始燃起了香火,虔誠的祈禱著,祈禱漫天神佛保佑陛下戰(zhàn)無不勝……而在方家莊,張淑慧還沒回來,小白帶著兩個孩子在上香,然后帶著他們念道:“神佛顯靈,保佑少爺平安歸來,保佑陛下打敗哈烈人……”土豆有些心不在焉的跟著念,卻忘記把少爺二字轉(zhuǎn)換為爹,結(jié)果被平安踩了一腳,這才醒悟。“神佛顯靈,保佑爹平安歸來,保佑……”太陽從天邊冒了個頭,漸漸的半圓,漸漸的跳出天際……方家莊就沐浴在這陽光下,北平也沐浴在這陽光下……大道上行進的明軍們,他們也沐浴在同一個陽光下!……“哈烈大軍肯定出動了。”方醒在做火鍋,酸湯火鍋。弄些調(diào)料炒一下,弄些辣椒進去炒一下,最后加了壇子里的酸湯,頓時香味撲鼻,讓人垂涎。阿臺在邊上抽動著鼻子,而林群安和陳德被派去洗菜,只有王賀陪在他的身邊。“小王認(rèn)為他們是瘋了。”阿臺搓著手,迫不及待的想享用一頓美味的火鍋,隨口道:“對于草原,沒有誰比我們更熟悉,在這個季節(jié)出兵,冬衣,藥材,郎中,這三樣才是最重要的,少一樣統(tǒng)兵之人就得哭了。”王賀想了想,
說道:“大明不缺棉花,冬衣想來是不缺的。郎中隨軍就有,至于藥材,肯定早就已經(jīng)調(diào)集了,而且咱們還有……辣椒!”阿臺兩眼放光的看著開始沸騰的湯,上面飄著一層紅油,微嗆的空氣讓人迷醉。“是個好東西啊!冬季有了它,再也不怕冷了。”自從方醒讓阿臺吃過一次辣椒做的菜后,他就不可抑制的愛上了這個配料,愛的比自己的妻妾還深沉。方醒放了蘑菇和雞架進去,然后蓋上鍋蓋,拍拍手道:“從上次來看,哈烈人作戰(zhàn)果敢,比之瓦剌人也不差,而且他們的裝備精良,戰(zhàn)績輝煌,所以堪稱勁敵。”上次那三千哈烈游騎給了孫越一個教訓(xùn),后來方醒令玄武衛(wèi)去圍剿,雖然大勝,可那些悍不畏死的哈烈人還是讓方醒有些驚訝。阿臺陷入了沉思中,良久說道:“亦力把里若是沒有哈烈人在身后頂著,早就被瓦剌給滅了。哈烈一直在觀望啊!”王賀冷笑道:“大明和你們,還有瓦剌持續(xù)交戰(zhàn),哈烈人當(dāng)然會觀望,還很得意,一旦大明敗了,他們馬上會露出獠牙,先掃了草原,然后再進攻大明。可惜陛下英明神武,卻沒給他們機會。”阿臺沒有因為提到韃靼而尷尬,他坦然的道:“哈烈人一直想重回這邊,可卻不想火中取栗,所以脫歡也是瘋了,不然他哪敢去和哈烈人聯(lián)手……”脫歡的敗亡象征著原先蒙元舊勢力的徹底沒落,再進一步,哈烈人大抵要脊背發(fā)寒了。吃完飯,方醒點亮了油燈,在那幅地圖上看了許久。“興和堡可以擋住脫歡,但必然擋不住哈烈大軍。”阿臺已經(jīng)走了,林群安毫不忌諱的說道:“韃靼部首先全滅,他們擋不住重騎的沖擊,咱們的人去了也是送死。”最少三十萬大軍,這是錦衣衛(wèi)的密探送回來的消息。三十萬,這個數(shù)字震撼人心,想想都覺得可怕。方醒抬頭,指著自己的眼睛道:“近些時日我整夜都睡不好,唯一擔(dān)心的就是被敵軍突襲封鎖,等待后續(xù)大軍一到,興和堡就成了孤軍。”方醒的眼中有些血絲,他確實是夙夜難眠,備受煎熬。“哈烈人只需用輕騎突襲,就能把咱們鎖在堡內(nèi),然后大軍一到馬上攻城,咱們擋不住多久。”
方醒再自傲,可也沒有面對三十萬大軍而面不改色的從容,想想他都覺得絕望。林群安皺眉道:“伯爺,斥候若是遇到敵軍輕騎,怕是來不及做出應(yīng)對啊!”輕騎的速度并不會比斥候慢多少,當(dāng)發(fā)現(xiàn)敵軍時,也就是斥候最危險的時刻。“是啊!”方醒對此并無好的應(yīng)對方法,苦笑道:“只能聽天由命,卻不能放棄興和堡,否則這里就會變成敵軍打入大明的一顆釘子,讓人難受。”陳德想了想,說道:“宣府呢?哦……宣府不能出兵,否則就怕被哈烈人突入。”林群安眼中閃爍著厲色,說道:“伯爺,若是這般,下官以為只要咱們能拖住哈烈人,陛下肯定能及時趕到,到時候就如同上次圍剿阿魯臺一樣,里應(yīng)外合,一舉擊潰哈烈人。”??方醒笑了笑:“哈烈的兵力多,偷襲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咱們的目標(biāo)就是堅守,然后就是……相信陛下!”王賀篤定的道:“陛下肯定已經(jīng)出兵了,咱們只需看好這邊,到時候陛下一來,哈烈人肯定會退。”四人都點點頭,都相信朱棣把握戰(zhàn)局的能力。至于韃靼部……王賀云淡風(fēng)輕的道:“為了證明他們的忠誠,咱家覺得韃靼部要堅守,畢竟那是為了大軍而修筑的營寨,若是丟了,陛下來了住哪?”林群安淡淡的道:“他們?nèi)羰窃敢猓F(xiàn)在就可以走,走的遠遠的,正好節(jié)約些糧草。”陳德卻點頭道:“伯爺,下官以為此時讓韃靼部走了也好,不然對士氣影響太大,那咱們還不如直接前出迎敵的好。”??“是個好主意,我正好想到了這里。”方醒斷道:“陛下若是此刻出兵,那一定能比哈烈人先到,所以哈烈人以為能利用的就輕騎,輕騎嘛!咱們沒有嗎?”“誰?孫越?”王賀并不贊同,因為孫越部的人太少了,面對對方的優(yōu)勢騎兵,怕是能回來一半人就是幸運。方醒看了林群安一眼,說道:“抽調(diào)一個千戶所出來,一人三馬,一路搜索過去。”“襲擾嗎伯爺?”林群安聞弦歌而知雅意。方醒點點頭道:“只要他們扎營就去襲擾,要讓對方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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