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行書院的操場已經站著幾百號人,都是大人加孩子的組合。天氣炎熱,方醒命人做了綠豆湯,還有涼白開,任由報名的人取用。大家都想找地方遮陽,可種下的樹苗還沒長大,所以方醒看到這個情況,就命人趕緊分發試卷。“字跡沒關系,要的只是答案,大家隨意些。”那么多人,方家也給不出桌子板凳來。試卷到手,家丁們,還有前一批的學生都走進了排開的考生中間,仔細巡查。“沒人能作弊而不被發現!”方醒得意的道,他布置了些手段,事后可以一一查詢。朱瞻基看到方醒露出了頑童般的得意,不禁暗自思忖。一妻一妾,家產不少,可卻不樂意置辦別院享受,每日甘愿在方家莊教授學生,目的呢?人做事就會有目的,這是方醒教朱瞻基的。可方醒這般不思享受是為了什么呢?“想什么呢?”方醒問道,同時盯著操場。今天的考題不復雜,數學也就是小學水平,沒有類似腦筋急轉彎那種連大學生都頭痛的題目。朱瞻基脫口而出道:“德華兄,你怎么不像那些人喜歡享樂呢?”好吧,這娃又迷障了!方醒想了想,正色道:“誰都喜歡享樂,可每個人心中的歡樂,或者說是樂子不同。富人喜歡用花錢來買快樂,官吏喜歡讓百姓低頭,那樣會讓他們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至于我嘛,我的快樂有大有小。”“出來!”這時眼尖的小刀搶過一本數學書,然后冷笑著揪出了個男子。這世上永遠都不會缺少投機者啊!方醒無奈的搖搖頭,接著說道:“往小了說,我喜歡的是老婆孩子一家人團聚,就算是日日平淡我也不會覺得乏味。至于大的嘛,我想看到大明的百姓在這個世上最高貴。”朱瞻基詫異道:“那縱橫四海呢?”方醒笑道:“要想讓大明的百姓過上那種日子,不縱橫四海行嗎?”朱瞻基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德華兄,大家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沒出息,不像是個男人。”納尼?方醒楞了一下,覺得這娃有些歪了,就說道:“男人哪有不犯錯的,你和孫氏不算是錯誤
,錯只錯在你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僅此而已!”朱瞻基的身體一震,目光漸漸的清明。“是了,我是忘了自己的身份。”“知道為什么嗎?”方醒調侃道。朱瞻基想了想,露出了微笑:“因為我很小就成了皇太孫,所以自覺這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就該是自己的。”“啪啪啪!”方醒拍拍手,贊許的道:“你倒是悟了,那就趕緊去找陛下說說吧。”朱瞻基有些扭捏的道:“德華兄,還是慢慢的來吧。”方醒嗤笑道:“那是你的祖父,你在陛下的眼里永遠都長不大,不管你多混,陛下那里都舍不得收拾你,舔犢情深啊!難道你還怕丟臉?去吧!”朱瞻基一招手,賈全就把馬牽過來。“德華兄,多謝了。”朱瞻基朗聲說道,眉間的陰云散去,看著英氣逼人。“滾蛋吧!”朱瞻基的陰云散去,圍繞著未來后位的爭奪也算是結束了,至少在朱瞻基登基之前,那位孫氏別想鬧幺蛾子!解縉走過來說道:“可是雨過天晴了?”方醒頷首道:“差不多,玉不琢不成器,他從出生到現在太順了,偶爾被磋磨一下不是壞事。”考試很快,當田秀才敲響了上下課的銅鐘時,那些家丁和學生都喝令所有人放下毛筆。試卷收上來,方醒大聲道:“都回去吧,按照規矩,明日就會在聚寶門外貼出通告,前四十名看到自己的名字后,必須馬上到書院來報到,三日不到,直接除名。”“前四十名的也不必驕傲,后面還有面試,若是面試不合格,抱歉,你還是無法進入書院就讀,就這樣吧!”??人群緩緩散去,守門的袁達跑過來,幸災樂禍的道:“山長,先前太孫出去的時候,門外正好來了一隊錦衣衛,被太孫一頓鞭子抽的躲都不敢躲。”“紀綱欺人太甚!”解縉怒道,錦衣衛這個時候來,多半就是來惡心方醒的,順便想攪亂書院招生的氣氛。方醒淡淡的道:“紀綱越發的跋扈了,胡廣現在都不敢和他發生沖突,軍方頭號大將英國公都因他被陛下斥責,我一個興和伯算的了什么!”解縉郁悶的道:“陛下在想什么呢?難道想放
縱紀綱嗎?”方醒搖搖頭道:“陛下最近有些性急了,往日可以忍耐的人也忍不得了,所以最近朝中的氣氛不大好,大家都擔心自己被錦衣衛給盯上。”這時候只要紀綱找到些蛛絲馬跡,甚至是捏造的,朱棣都有可能會暴怒。解縉正色道:“從今日來看,紀綱估計想動你,你得要小心了。”方醒伸個懶腰道:“進一次詔獄也不是壞事,紀綱不到最后關頭絕不敢動我,否則他馬上就多了幾個能讓他后悔終生的對手。”……朱瞻基一路到了乾清宮外面,神采飛揚的模樣讓出來的大太監不禁微微一笑,然后進去稟告道:“陛下,太孫殿下來了,看著頗有往日的風采。”“讓他進來。”朱棣對著下面揮揮手:“都散了吧,晚些再來。”胡廣等人都躬身告退,出門時看到朱瞻基后,幾人都不禁楞了一下。走到下面,楊榮欣慰的道:“殿下看著精神煥發,而且眉間多了幾分成熟,果然是圣孫啊!”胡廣的眉頭緊皺,但并未反駁。金幼孜嘴唇緊抿,眼中有些陰霾。大殿內,朱瞻基起身后,神采飛揚的道:“皇爺爺,孫兒知錯了。”朱棣的眉間一松,面無表情的道:“哦!那你說說自己錯在哪了?”朱瞻基說道:“作為太孫,孫兒應該是先國后家,若是本末倒置,那就是大錯特錯,不足以托付大事。”看到朱棣眉間舒展,朱瞻基含笑道:“男女之情雖可憫,但皇家無私情!”“哈哈哈哈!”朱棣的笑聲之大,之暢快,還沒走遠的胡廣幾人都聽見了,不禁面面相覷。“好小子,看來興和伯教你教的還不錯,來人!”“陛下!”大太監輕盈的搶在黃儼的前面出來。朱棣笑意滿面的道:“賞興和伯,賞他……”大太監垂首忍笑,方醒不缺錢,那朱棣能賞什么?“這把刀跟隨朕多年,本想以后給了你小子,可現在看來,還是給了方醒的好。”這可是伴隨朱棣殺敵無數的寶刀啊!黃儼有些目光閃爍,可卻不敢阻撓此事。這一天,朱棣的情緒顯得極為亢奮,晚飯還破例多喝了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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