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醒覺得自己一定是被人更換了胃,不然也不會在海上暈船。而等他終于適應了海上的生活之后,卻又感到了枯燥無味。此時已經是正經的春天了,可海面上沒有一點春天的氣息,依然是寒風凜冽。方醒的坐舟不小,這是一艘縮小版的寶船,方醒的隔壁就是傅顯的艙室。今天難得出了太陽,方醒走出艙室,居高臨下的看著下邊的人在調整巨大的船帆。甲板很大,上面擺放著幾艘小船,還有就是火炮。方醒此行帶了十二門火炮,這艘船上就擺放了四門。傅顯從下面上來,看到方醒后就笑道:“伯爺這是恢復了?”“差不多吧。”方醒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覺得整個人都要發霉了。方醒爬上了最頂上,瞇眼看著遠處跟來的船隊,那風帆雖說不能遮天蔽日,可也攝人心魄。傅顯跟上來說道:“下官這個不算是什么,若是您去看鄭公公的船隊,那架勢……感覺這天下都應該是大明的!”方醒看著這浩蕩的船隊,眼中生光,轉頭道:“難道不是嗎?”傅顯一愣,然后重重的點頭道:“是!當然是!誰敢說不是,咱們就上門滅國!”方醒笑道:“正是這個理,什么道理都比不過咱們手里的槍炮!”船隊在一望無垠的大海中航行著,看不到陸地,這是第一重心里障礙。而第二重障礙就是蔬菜的種類不夠多。豆芽是有的,還有就是糙米和綠茶。傅顯看到方醒恢復了也是心中高興,就吩咐人去殺豬。“殺兩頭豬,晚上咱們喝酒!”寶船上不但種植有蔬菜,而且還養有豬,第一次看到時,方醒就被嚇了一跳。傅顯笑呵呵的道:“伯爺,當時幸虧您拒絕了亦失哈跟著來,不然咱們喝酒可就是違禁了?!狈叫芽吹酵踬R在下面看人釣魚,就笑道:“亦失哈是個好人,盡忠職守,可有個缺點,那就是心軟,對異族心軟的人在身邊監軍,我會覺得如芒在背。幸好陛下同意了,否則老子就把亦失哈給扔海里去!”傅顯贊同這個看法:“亦失哈雖然對奴兒干都司有大功,可卻失于柔和,所以至今那
里依然不能歸化。”“這個倒不能怪他。”方醒解釋道:“奴兒干都司的地盤太大,而且多有野人,若想徹底平定這塊地方,非得要剿撫并行不可!可大明立國至今,大敵卻是蒙元,沒有精力去照顧這邊!”傅顯點點頭,正準備說話,卻聽到了鈴聲。高高的桅桿上,t望哨正在搖動旗幟。傅顯看了看,然后皺眉道:“伯爺,遇到船只了?!薄斑@里快靠近山東了,看看是誰?別讓他們給跑了!”t望哨手中有方醒給的望遠鏡,所以發現的更早了。大明此時禁止私人下海,而最近朝鮮和倭國又沒有勘合,這尼瑪不是走私是什么?方醒不是假道學,這等季節能出海的,多半都是豪族,該抓!傅顯急忙去指揮,方醒也不甘寂寞,招呼自己的麾下出來?;鹋诘呐谝卤唤忾_,彈丸和火藥準備好,還點了幾根粗大的香。一切準備就緒,幾艘小船從左右包抄了過去,隨即后面的船隊也跟了上來?!笆琴量?!”下面有人看到了t望哨的旗語,頓時就興奮的喊道?!安萏孛吹?!”方醒一聽就來勁了,他沖下面的林群安喊道:“林群安,讓弟兄們做好準備?!彪S著命令,一排排的軍士在甲板上列陣。火炮的炮口幽深,燧發槍的槍口林立。倭寇嗎!那就來送死吧!隨著距離的拉近,方醒看了兩個小黑點,漸漸的,那小黑點開始放大。這是兩艘兩頭有簡易木艙室的船,看著形狀古怪?!澳鞘鞘裁矗磕鞘鞘裁??”倭寇的首領猛地一把揪住身邊同伙的衣襟,怒喝道:“這就是你說的商船?這特么的是明人的寶船啊!”“我們趕緊逃??!”“逃不了了!那是明人的水師?!笔最I松開手,厲聲道:“被抓到之后咱們都得死,豁出去拼一把,興許能從縫隙中鉆出去。明人這種規模的船隊必然有事在身,不會緊追不舍!都明白了嗎?”“殺過去!火箭準備!”被鼓舞起士氣的倭寇們紛紛拿出火油和弓箭,面對著高大的讓人絕望的寶船,只有火箭才能造成一點
兒傷害。首領的心臟在劇烈的跳動著,不但是為了即將到來的危險,而且也有些想以小博大?!昂竺嬗忻鬈姲蟻砹?!”方醒看到那個首領一臉的堅決,就下到了甲板上。兩船還沒交錯,稀稀拉拉的火箭就往寶船射來,可全都無功而返。船頭上,倭寇們再次搭上火箭,火光讓人的手暖暖的,所有人都瘋狂的想搏一把!錯身,黑洞洞的炮口正在調整,有人喊道:“點火!”“齊射!”可辛老七卻更快,命令一下,爆竹般的聲音之后,硝煙彌漫,旋即被海風吹散?!稗Z!轟!轟!轟!硝煙未散,四門火炮就來了一輪?!班?!”那么近的距離,居然只有四中一,這讓方醒很失望。不過這一炮也打垮了倭寇的信心。船上的‘木房子’中間,此時透過一個明晃晃的大洞能看到了對面的海水。而第二排火槍手也準備好了?!褒R射!”“嘭嘭嘭嘭!”第二艘船遭遇了猛烈的金屬彈雨,那些手持弓箭的倭寇還未放手,鉛彈就橫掃了一遍。不等硝煙退散,方醒就對傅顯說道:“好歹也是兩艘船??!出擊吧!”旗號一動,后面的小戰船就逼了過去。方醒無聊的看著海面上的幾個倭寇正在呼救,傅顯問道:“伯爺,可要救上來?”“算了吧,扔一根繩子,讓他們自己搶去!”一根繩子被扔到了那幾名倭寇的邊上,然后,一場慘烈的爭奪戰就開始了。牙齒咬,手掐,腳踢。按下去,浮上來,嚎叫聲回蕩在這片海面上,讓后面那兩船投降的倭寇不禁心中慘然。俘虜被帶上寶船,俘獲的船只被掛在船后,船隊繼續出發。爭奪那根繩子的戰斗結束了,失敗者在海水里載浮載沉,嘴里咒罵著。而勝利者也消耗光了體力,別說能拽著繩子上來,能保持著不松手就是件難事。伯爺真狠?。∷腥硕伎闯隽朔叫训囊馑?。希望和絕望,就像是兩個魔鬼,而方醒就把希望這個魔鬼放了出來,可結局卻是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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