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好雅興。”

    蘇白的聲音冰冷。

    “人老了，就這點念想。”

    周繼先慢條斯理地斟茶，動作依舊行云流水。

    “可惜啊，以后怕是喝不上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細細品了一口，滿臉陶醉。

    “你知道，我為什么選這里嗎？”

    他放下茶杯，看向蘇白，眼神平靜得可怕。

    蘇白沒有回答，只是冷冷看著他。

    “因為這里，曾經是春蕾計劃第一批捐贈物資的臨時中轉倉。”

    周繼先環視著這個破舊的倉庫，眼神里流露出復雜的追憶。

    “那一年，很多孩子，從這里拿到了改變命運的書籍和文具。”

    他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點難以喻的譏諷。

    “也是在這里，我第一次意識到，光靠善良和規矩，改變不了真正根深蒂固的東西。

    有些土壤，從根子上就是爛的，施再多的肥，也開不出好花。”

    “所以你就自己來做那個園丁？用你的方式改良土壤？”

    蘇白反問。

    “改良？

    周繼先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重建。推倒那些頑固的、迂腐的、阻礙新苗生長的舊圍墻，按照更合理的方式，重新規劃。”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帶著一種偏執的狂熱。

    “看看現在！多少真正有潛力的好苗子，因為出身、因為規則、因為那些蠢貨的把持而被埋沒！”

    “我的方式或許不夠光明，但有效！我能讓該上去的人上去！讓資源得到最有效的配置！”

    “比如你的外甥女？比如那些向你效忠的自己人？”

    蘇白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虛偽。

    周繼先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狂熱稍褪，染上一抹陰沉。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必要的犧牲和交換，無可避免。”

    “包括對一個孩子下手？”

    蘇白的聲音陡然森寒。

    周繼先沉默了一下，端起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

    “那是最后一步棋，可惜，你沒給我走完的機會。”

    他放下茶杯，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著遺憾。

    “她本來可以成為一顆很好的棋子，讓你我都冷靜下來的棋子。”

    “你錯了。”

    蘇白一步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動了她，你就沒有任何機會了。”

    周繼先仰頭看著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疲憊和釋然。

    “我知道，從你走出我院子那一刻，我就知道結局了。”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姿態依舊從容。

    “走吧，這場戲，該落幕了。”

    他主動伸出雙手，兩名隊員上前，給他戴上了特制的手銬。

    就在他被帶著走向倉庫門口的瞬間，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蘇白一眼，眼神復雜。

    “蘇白。”

    “你鏟除了我這棵你認為的毒樹。”

    “但你有沒有想過，我耕耘的那片土壤，還在。”

    “只要土壤還在，新的園丁，總會出現的。”

    說完，他不再回頭，跟著押解人員，平靜地走向門外刺眼的陽光。

    蘇白站在原地，看著他那略顯佝僂卻依舊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倉庫里，只剩下那壺尚未冷卻的鷺島香，兀自散發著最后的余香。

    以及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在空曠中緩緩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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