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
數(shù)聲令人牙酸的響聲幾乎在同一瞬間爆發(fā)。
左右包抄上來的幾只野狼被三棱箭狠狠貫穿。巨大的沖擊力將它們帶得倒飛出去，釘在了遠(yuǎn)處的雪地上。
冰冷的箭頭從狼胸透出，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快，準(zhǔn)，狠，如同神罰天降。
緊接著，是震顫天地的蹄聲。
一道身影如同駕馭著暴風(fēng)雪的戰(zhàn)神，從風(fēng)雪幕布之后悍然沖出，身下那匹黑色戰(zhàn)馬幾乎直立而起，長聲嘶鳴，鐵蹄重重踏碎冰面。
馬背上，謝云景那張平日里冰雕般的臉此刻鐵青，握弓的手指因用力而森白，幽深的眼底，翻涌著足以凍結(jié)一切的風(fēng)暴。
剩余的兩三只狼被這驟然降臨的殺氣壓得嗚咽一聲，夾著尾巴倉皇逃走。
謝云景看都沒看那些畜生一眼，他滾鞍下馬的動作快成一道殘影，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到她面前。
沈桃桃還僵硬地靠著枯樹，維持著那個撕扯棉襖的姿勢，藍(lán)布襖領(lǐng)口和肩頭被撕破，露出一團(tuán)團(tuán)白色的棉絮。
她的頭發(fā)散亂，沾滿了狼血和冰冷的雪粒子，凍得青紫的小臉上糊著淚痕和血跡，雙眼因過度驚恐而睜得巨大，空洞地望著他，渾身如篩糠般抖得不成樣子。
謝云景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揉碎。那翻江倒海的心疼瞬間沖垮了他眼底的殺意。
他單膝重重跪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一把將那個抖得快要散架的小身體，緊緊地揉進(jìn)自己的懷里。
硬邦邦的胸膛硌得她生疼，可那份洶涌而出的灼熱體溫，幾乎要將她融化。
沈桃桃遲滯地抬起臉，她認(rèn)出了謝云景此刻寫滿了后怕的臉。
所有的堅強、委屈、恐懼、還有劫后余生的喜悅，在確認(rèn)眼前人是誰的瞬間，如同潰堤的洪水，轟然爆發(fā)。
“哇！”她像一個驟然找到依靠的迷路幼獸，死死攥住謝云景胸前的衣襟，滾燙的淚水洶涌而出，她將臉深深埋進(jìn)他的頸窩里，聲嘶力竭的哭喊中帶著死里逃生的顫抖和依賴：
“謝云景……嗚……謝云景……我以為……再也……再也見不到你了……嗚……”
那崩潰的哭聲，在死寂的雪原上回蕩，如同一把生銹的鈍刀，狠狠刮在了謝云景的心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懷中的女孩擁得更緊，幾乎要將她揉碎進(jìn)自己的骨血里。
他那雙曾執(zhí)掌生殺的手，收攏在她的脊背上，笨拙地、一遍又一遍地輕輕拍撫著。仿佛在無聲地確認(rèn)：他在，他一直都在，他會永遠(yuǎn)守護(hù)她。
驛站地牢深處，火把的光在墻壁上投下扭曲的鬼影。
陳黑子被鐵鏈吊在刑架上，精赤的上身布滿鞭痕，他耷拉著腦袋，任憑親衛(wèi)抽得皮開肉綻，也牙關(guān)咬得死緊，半字不吐。
“王爺，查過了。”張尋捏著卷發(fā)黃的舊檔湊到謝云景身側(cè)，聲音壓得極低，“陳黑子，祖籍冀州，三代清白農(nóng)戶。天災(zāi)逃荒入京，在兵馬司當(dāng)過五年巡街兵，因酒后毆傷上官被調(diào)到寧古塔。跟宮里……八竿子打不著。”
謝云景負(fù)手立在陰影里，他目光沉沉落在陳黑子血肉模糊的脊背上，居然不是貴妃的人。
沈桃桃裹著厚狼皮襖縮在他身后的條凳上，小臉凍得發(fā)白，手里捧著碗滾燙的姜湯，氤氳的熱氣也暖不了她眼底的寒意。
她盯著陳黑子那副死扛到底的架勢，突然放下碗，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子刺破僵持：
“王玉蘭。”
陳黑子渾身一顫，拼命搖頭，鐵鏈被他掙得嘩啦亂響，“不是她，和她沒關(guān)系。”
“堵上嘴。”謝云景聲音冷得像地底寒泉。
親衛(wèi)立刻將一團(tuán)破布狠狠塞進(jìn)陳黑子嘴里，將他所有的嘶吼都悶死在嗓子里。
“帶王玉蘭。”謝云景下令。
隔壁空置的刑房很快傳來女人驚恐的嗚咽。
陳黑子則被兩個親衛(wèi)架著，粗暴地拖到與隔壁相連的石墻邊。墻上有個碗口大的透氣孔，用草團(tuán)堵著。
親衛(wèi)一把扯掉草團(tuán)，隔壁的聲音瞬間清晰傳來。
“王玉蘭，”張尋帶著誘哄和惋惜的聲音響起，“別扛了，陳黑子都撂了，他說是你逼他的，嘖嘖……你說你，圖啥啊？好好的日子不過……”
張尋期待著他們反目，上演一出狗咬狗，卻沒想到，王玉蘭直接認(rèn)了。
“是我，都是我逼他的，是我嫉妒沈桃桃，嫉妒的心肝肺都爛了。”她聲音抖得不成調(diào)，帶著破罐破摔的瘋狂，“憑什么她沈桃桃流放路上爹娘哥嫂護(hù)得跟眼珠子似的。到了這鬼地方，還有謝爺那樣的貴人把她捧在手心里，憑什么我王玉蘭就得伺候李老蔫那個活啞巴，挨打受氣，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她哭嚎著，語無倫次：“我就是想讓她死，讓她也嘗嘗掉進(jìn)爛泥坑的滋味，立女戶那天……那天在草垛后面……我袖子里藏著磨尖的骨頭簪子……我……我差點就……”她聲音陡然低下去，帶著后怕地顫抖，“可……可我沒敢……我怕……怕她死了，謝爺會屠了整個寧古塔給她陪葬……”
隔壁墻根下，陳黑子被堵著嘴，身體劇烈掙扎著，赤紅的眼睛里滿是血絲，絕望和憤怒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拼命扭動身體，鐵鏈在石墻上刮出刺耳的噪音，喉嚨深處發(fā)出“嗚嗚”的悲鳴。
沈桃桃端著姜湯的手紋絲不動，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冷冷插了一句：“王玉蘭，撒謊也得打個草稿。你袖子里那根骨頭簪子，磨得跟狗啃似的，殺雞都費勁，能殺我？”
她嗤笑一聲，“還有你那啞巴男人李老蔫，他真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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