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墨下頜線條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他強迫自己冷靜,腦中飛速盤算:“吳掌柜,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我們所有藥田、作坊的雇工,工錢照常足額發放,絕不拖欠;第二,你親自帶人,拿上現銀,立刻去鎮上和我們相熟的那幾家糧店,有多少陳糧、粗糧,不拘種類,全部吃進,動作要快,但不要聲張,更不要哄抬;第三,放出風聲去,就說我們藥田收成好,東家體恤,愿意以比市價低一成的價格,用糧食折抵部分工錢,或者按平日平價賣給簽了長契的雇工家里,每家限購一石。先把我們自己雇工的人心穩住,絕不能讓恐慌在我們內部蔓延。”
    “是!是!是!我這就去辦!”吳掌柜眼睛一亮,連聲應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轉身跌跌撞撞又跑了出去。
    這臨時的應對策略如同一劑強心針,但周望舒心頭的陰霾絲毫未散,這只是杯水車薪,能穩住一時,卻擋不住那席卷而來的滔天濁浪。
    她看向沈青墨,他正凝望著后山的方向,側臉在陰影里顯得異常冷硬。
    “青墨,糧價是表象,根源還在后山。”她低聲道,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作坊不除,源頭不斷,這陽康府,永無寧日。”
    沈青墨緩緩收回目光,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我知道。現在,就看阿蠻那邊還有河灘的”
    話音未落,院門第三次被撞開。
    這一次沖進來的身影,卻讓沈青墨和周望舒瞬間瞳孔驟縮。
    來人一身破爛的農家短褐,沾滿泥污和暗褐色的、疑似干涸血跡的污跡,幾乎看不出本來顏色。
    他臉上更是被塵土、汗水和幾道新鮮的血痕糊得面目全非,唯有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污濁中亮得驚人,他腳步踉蹌,幾乎是撲進院門,一條手臂不自然地垂著,顯然受了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