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全身包裹在深灰色粗布衣褲里的身影,如同融入樹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靠在一棵老槐樹虬結的樹干上。
他動作利落地將一張精巧的短弩拆解開來,冰冷的金屬部件在他粗糙的手指間靈活地翻動、歸位,最后被仔細地裹進一塊不起眼的油布里,塞入腰間一個特制的皮囊。
他臉上蒙著灰撲撲的布巾,只露出一雙眼睛,此刻正微微瞇起,眼神里沒有絲毫失手的懊惱,反而透著一絲計謀得逞的冰冷和嘲弄。
他最后看了一眼大河村的方向,嘴角在布巾下無聲地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令牌已拋下,毒箭已射出,驚弓之鳥的恐懼和猜疑,才是最致命的毒藥。
夜色濃重如墨,將整個臨河鎮都包裹在沉寂里,唯有鎮子邊緣,“福順記”糧行后院的賬房里,還透出一豆昏黃搖曳的油燈光。
曾出現在大河村村口的錢掌柜獨自一人坐在燈下,桌上攤著幾本厚厚的賬簿,旁邊算盤珠子散亂地堆著。
他臉上沒有白日里待客時的和氣笑容,只有一片沉沉的陰郁,昏黃的燈光跳躍著,將他那張圓胖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反射著油光。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賬簿中的某一頁,那上面,幾行看似平常的糧食進出記錄,筆跡卻與前后截然不同,墨色也略深一些。
他枯坐良久,眼神變幻不定,最終被一股狠絕之色取代。他伸出胖而短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痙攣的顫抖,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將那一頁紙沿著裝訂線撕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