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柔貞公主隨太子一同出現在王帳時,氣氛一下陷入死寂。
大昭的軍官已經習以為常,胡人卻個個面如霜打,被奪妻的雖然不是他們,但隨之而來的恥辱,籠罩在每一個北涼人頭頂上。
叫他們眼睜睜看著柔貞公主,被被迫委身于敵國的首領,肆意羞辱,這一份滋味,對北涼每一個男兒恐怕不好受。
然而北涼人再憎惡太子,也不敢在面上表現出來。
對于停戰議和,太子提出的條件極其苛刻,不僅霸道地要占領北涼一半地盤,更要求北涼年年上供歲貢,此后百年向大昭俯首稱臣,地位如同附屬國。
更有,他不會插手北涼的內政,下之意,就是彌舒怎么和北涼內斗,他都不會管。
可北涼人哪里不知,他二人定私下約定好了,大昭會幫助彌舒登上王位,借此控制住西北。
北涼人不肯簽議和條約,太子說可以,那就繼續打下去,總歸北涼如此欺辱和親公主,大昭絕不會姑息放過。
太子原話是說,那就打到北涼亡國好了。
北涼后知后覺不妙,想要重新談判,太子卻已不給機會,拂袖而去。
草原上談判,兩天兩夜,以失敗告終。
議事結束后,姜曜帶著姜吟玉從帳篷里出來時,有北涼人追出來,拉著太子袖子。
姜曜對姜吟玉道:“你先回去,我等會就來。”
姜吟玉點了下頭,獨自回他們的帳篷。
四月的草原,金色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姜吟玉手擋在頭上,抬頭看刺眼的陽光,沒注意到迎面走來的男子,二人在轉角處,不小心碰撞到一塊,姜吟
玉后退一步。
男子對她道了一聲:“抱歉。”
這聲音聽著極其熟悉,姜吟玉抬起頭,見到來人,不由愣了一愣,旋即揚起笑容。
“彌舒?”
彌舒正在和身邊的胡人交談,這會才注意到她,連忙撇下了身邊人,上前道:“公主?”
他難藏激動的情緒,伸出雙臂握住她手臂,道:“公主沒事?”
此處時不時有人來往,姜吟玉為避嫌,不動聲色后退一步,搖了搖頭,笑著看他。
他面容深邃了許多,原本白凈的面容上蓄起幾道胡須,更帶了沉穩男人的氣質。
“你怎么活下來的?我是從皇兄那里,得知你還活著消息的。”她臉頰映笑。
彌舒將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她,之后道:“見到公主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沒能護住公主,我一直耿耿于懷。現在能活下來,也多謝當時公主相護。”
姜吟玉搖了搖頭,當時情況緊急,她也只是與呼林累周旋了一二,歸根到底是他自己異于常人的心性,在冰冷的草原上撐了那么久,還有姜曜及時趕來。
彌舒人確實不錯,不管如何,二人經歷了這樣的事,確有相惜之情。
但也僅限于此。
彌舒身邊的胡人仆從走上來,道:“公主,我們王子一直掛念您,若您也喜歡我們王子,你二人也不是不能在一起,是不是?”
姜吟玉當即搖頭,若這話叫姜曜知曉了,恐怕又要引得一些誤會了。
她不能再和彌舒再聊下去,正要借口離開,卻見彌舒從袖中拿出一條藍色寶石項鏈,遞過來道:“這條項鏈,之前送給過公主,被公主丟在了北涼王庭,公主收下吧,也算留個紀念。”
于彌舒而,若非呼林累的波折,如今姜吟玉已經是他的妻子,叫他看姜吟玉回到姜曜身邊,如何能好受。
“不管怎樣,在我心中,公主都是至高無上的明珠。”
彌舒藍色的眸子里閃著光芒,柔和淺笑,拉過她的手。
姜吟玉不愿意收,婉謝絕,側過身要離開,余光卻瞥見遠處多出來一道人影。
一道頎長的身影,立在微風拂過樹下,光影照亮他的容貌。他一身玄袍,看向二人,目光深沉不見底。
姜吟玉瞥見他,手腕一抖,那條項鏈便從手中掉落,墜入了塵土中。
彌舒蹲下身去撿,又遞過來,“公主收下吧,算我一片心意……”
他見姜吟玉心不在焉,隨她目光看去,看到一個男人。不是旁人,正是姜太子。
彌舒心虛,也不知自己和公主的舉動,有沒有被他看去,他在那里看了多久。
他也并非有意唐突公主,準備和姜曜解釋。
姜吟玉已經將頸鏈塞回彌舒手里,朝姜曜走去,一只手挽住他的手臂,道:“我們走吧。”
姜曜低頭看她的動作,唇角勾起淺笑,問:“你和他說什么了,這樣害怕我聽見,急著要讓我走。”
姜吟玉看他深深的笑意,就預感不妙,道:“沒有,就是隨意寒暄了幾句。”
她如實回答,可表現出來的事實顯然并非如此,彌舒遞給她的,是取自北涼王冠上鑲嵌的寶石,制成的頸鏈。
那象征著什么,不而喻。
姜吟玉擋在姜曜面前,道:“走吧,皇兄不是說還要去見鎮國大將軍嗎?現在趕路回去,天還是亮的。”
這副緊張的模樣,落入姜曜眼底,他一時不知,姜吟玉是一心護著彌舒,還是怕他對彌舒做出什么事情來。
她和彌舒對話間,展顏露笑的顏,笑渦如同溪水蕩漾,姜曜這些日子,可沒在她臉上見過一回。
她對他不假笑,對旁人倒是笑逐顏開得很。
彌舒步子朝姜曜走來,姜吟玉實在害怕這二人對上,依舊擋在姜曜面前,道:“走吧。”
彌舒卻先一步開口:“殿下,是我主動尋公主說話,并非公主尋我。”
姜曜一只手伸出,扣住她的肩膀,含笑看向彌舒,道:“二王子和公主在談什么,把鎮國之寶都拿出來了,是又想求娶公主一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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