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轟然跌倒在地,疼得難以呼吸,爬起來,勉勉強強穿好衣服。
二人拉拉扯扯時,她用肩膀撞開車門,借著慣性,往外跌了出去。
守著馬車的侍衛,聽到動靜,轉過頭來,大為失色!
姜吟玉衣裙沾滿泥土,忍著劇痛起身,往前狂奔。
她眼里泠泠,浮起一層水霧,長發飄散,衣袍凌亂。
這一幕發生在街上,引得人紛紛看過來。
百姓議論紛紛,姜吟中大步往前奔,忽然視線中出一道男子身影,她以為自己看錯了人,然而當跑近了之后,心里的情緒奔潰涌出。
天子的圣駕就在附近,皇后與安陽公主坐于一只翟車上,聽到遠處騷亂聲,轉首,恰好看到遠處一女子撲入姜曜懷里,韋皇后當時臉色就一變。
安陽公主捂住唇:“母后,我看錯了嗎?那女子是、是――”
她二人趕緊下馬車去。
姜吟玉踮著腳,雙手環繞住姜曜的脖頸,透過他的肩膀,與走過來的韋皇后視線撞上,又將臉埋入了姜曜肩膀間,抱他抱得更緊。
她努力維持聲音不那么的顫抖,“皇兄,帶我回宮去。”
而在她背后,那華蓋馬車上,一男子走了下來,頸側一片赤紅。
衛燕頂著著眾人的目光,走過來,道:“還請太子將人交給本侯。”
姜曜冷冷看她一眼,接過身邊宦官遞來的一件白狐毛大氅,“嘩啦”散開,披到姜吟玉身上,蓋住她瑟縮的身子。
姜吟玉臉頰藏在狐毛之中,怯怯地看他一眼。
姜曜道:“走吧。”
見這二人離開,衛燕跟上來要制止,被太子的人馬攔住,兩方當即起了沖突,劍拔弩張,對峙不下。
天子千秋節當晚發生的沖突摩擦,不出一個時辰,便傳了宮城。
街上那么多行人,都瞧見了衛侯與太子的爭執。
這事傳出去,不知怎的,竟演變成了二人為了一個女子反目。
至于這個女子是誰,倒是眾說紛紜。
東宮之中。
珊瑚燈座上的燈籠透出昏暗的光,湖青色床帷卷起,床榻之上,姜吟玉蜷縮在角落邊,柔軟的長發散在身邊
,雙目緋紅,玉足赤裸,一動不動地坐著。
她雙目虛浮地看著地面,許久聽到腳步聲走近。
姜曜走到榻邊坐下,沒有提姜吟玉之前不告而別一事,只從曹公公手里接過一碗姜茶,遞給姜吟玉。
姜吟玉沒有接,將頭擱在膝蓋上。
姜曜道:“這里是東宮,不會有人進來傷你。”
見她不為所動,姜曜喚她:“柔貞,過來。”
姜吟玉閉了閉眼,這才直起腰,慢慢地膝行至他身側。
然后,她伸出雙臂,抱住了他的腰身,將頭埋在他肩膀上。
一旁的曹公公和吳懷,欲說些什么,但見太子也沒流露出異態,倒也不敢插嘴。
姜曜垂下眼,看到她的長睫,問:“今晚發生的事,與我說說。”
姜吟玉眉心蹙起,似乎很不愿回憶。
好一會,姜吟玉才低聲道:“我在街上遇到了衛燕,他認出我,將我擄上車,語羞辱我,想要強迫我……”
一邊的吳懷聽著倒吸一口氣。
姜曜沉默了一刻,問:“他對你做到哪一步了?”
姜吟玉雙目空空,哽咽的聲線響起。
“他脫我的衣物,扯我的腰帶,上來就要抱我,他的手碰我臉,拂過我的肩頸……”
姜吟玉傾身,跪坐在姜曜面前,忽地扯開自己的衣襟,露出右側的肩膀。
那里肌膚如玉一般光潔,卻沾染上了幾抹刺眼的紅痕,映入姜曜的眼底。
一旁的吳懷和曹公公頓覺失禮,低下頭不敢看。
姜吟玉則握著姜曜的手,讓他撫摸上自己的臉,然后向下,一點點,滑過自己的脖頸,慢慢落在右肩上。
“皇兄,他就是這樣撫摸我的。”
姜曜修長的手,輕輕動了動,激起姜吟玉頸側一片戰栗。
姜吟玉湊到他面前,忍著淚珠:“不止如此,他還摸我的手腕,握我的腳踝……他想要吻我的頸側,我趁著他不備,用一根簪子刺中他……”
殿中一片沉寂,無人開口說話,半晌后,姜曜道:“我知曉了。”
姜曜抬起頭,幫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道:“柔貞,你先歇息,等睡醒后,再和我說其他的事。”
姜吟玉不動,姜曜便道:“我在這里陪著你。”
姜吟玉聽到雨聲,轉目看向窗戶,道:“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姜曜回道:“是下了,不過很小。快到深秋,這個時節下雨很少會打雷。”
姜吟玉這才慢慢地臥下,將頭枕在枕頭之上。
她臥著的是姜曜的床榻,姜曜替她掖好被子,看著她入眠。
少女柔密長發散開,似云瀑一般垂下,雙目輕輕地闔上。
雨聲淅淅瀝瀝地下著,滿殿幽靜。
姜曜轉身才準備離開,一只手伸出,突然握住他的手腕。
姜吟玉坐起來道:“你不要走,你走了,我睡不著。”
姜曜重新回到榻邊,伸出一只手輕輕攏住她,姜吟玉便順勢抱住他的腰。
“我不走。”
姜曜知她害怕,喚吳懷來,叮囑幾句。
不多時,吳懷端著一碗褐色的湯汁上來。
姜曜聲音溫柔:“喝點寧神的茶再睡。”
姜吟玉不是很想喝,但面的姜曜灼灼的眼神,還是接過,一口一口飲下,之后再次臥進他的被褥之中。
片刻之后,姜曜低聲喚她:“柔貞?”
少女枕在枕頭上,沒有回應,似乎已經沉沉睡去。
姜曜又喚了幾遍,見她沒有醒來,慢慢站起來。
他立在榻邊,久久地看著她,要離開時半彎下腰,指尖觸上少女的肌膚,目光溫柔繾綣,仿佛觸碰的是什么易碎的琉璃寶器。
姜曜眸底慢慢轉暗,替她掖好被角,退出室去。
是夜,暴雨如注。
雨打落葉,竹林狂風中搖晃。
風灌入窗戶,吹開窗戶左右搖晃。
吳懷守夜,從睡夢中醒來,不由心驚肉跳,見太子坐在案邊,正在擦拭手上的一柄長劍。
森然的光,倒映著他的眉目。
姜曜氣質一慣是君子如玉,如皎潔圣山雪,蒼穹之朗月,然而此刻,卻散發出一些肆無忌憚來,周身陰沉,面容透著詭異的沉寂,讓人琢磨不透。
姜曜起身,將寶劍送入劍鞘,玄色長袍,玉革束腰,身量高而頎秀,大步往外走去。
吳懷膽戰心悚,反應過來,走過去問。
“殿下,這么晚了,您是要出去嗎?”
殿門打開,“嘩啦啦”雨水從檐角飛瀉而下,砸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姜曜立在雨幕后,眺望著遠方,
他眼里一片晦暗,聲音格外的低柔:“孤去殺一個人。”
“天亮柔貞醒來之前會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