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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也許不知,但繡巧總覺得她那聰明伶俐的三嫂早察覺了,只是重來不點破;后來,妯娌倆混熟了,三嫂曾嘆息道:“其實香姨娘……你和四弟這般,已是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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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巧明白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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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雖處處比夫婿強,但有一點,卻是大大不如的;等到分家那一日,三哥真把那位不安分的林姨娘接去同住,三嫂就麻煩了。他們兩房正好相反,繡巧盼著早些分家,好接香姨娘出去享享清福;而三嫂盼著晚些分家,最好能先熬死了林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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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位林姨娘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呢,居然把三嫂這樣水晶心肝的人,煩擾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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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年多后,繡巧才有機會見到這位傳說中的林姨娘,這位當(dāng)年寵極一時,連正房太太都要退讓一射之地的厲害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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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夏日早晨,三嫂照例要去莊子上看望林姨娘,繡巧也要到鄉(xiāng)里去看望病重的乳母,兩邊正好順路,妯娌倆便結(jié)伴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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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巧知道自打太婆婆和婆婆都離府后,林姨娘便常給三嫂找麻煩,時不時央人去帶話,一忽兒病痛了,一忽兒要死了,三嫂不欲叫三哥去見林姨娘,只好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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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三嫂定不愿叫人看的,繡巧很乖覺,打定主意提早分道揚鑣,免得三嫂尷尬。誰知那日熱得格外早,她本就不慣京城這種透不過氣的悶熱,轎子又顛得厲害,還不到半路,她就中暑暈了過去,隨即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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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悠悠醒轉(zhuǎn)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間廂房里,身下是簡便的草席,青青的竹簾子后頭傳來低低的說話聲,繡巧全身無力,一時叫不出聲來;只聽簾外兩個聲音似在爭執(zh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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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勸姨娘消停些罷,相公是不會過來的。老爺早吩咐過的,相公敢來見您,就打二十大板,再敢來,就三十大板,這么累上去。姨娘和相公好歹母子連心,就饒了相公的皮肉之苦罷。”聲音清淡柔和,是三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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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我生他養(yǎng)他,別說二十大板,就是替娘去死了,也是個孝字!”一個粗俗暗啞的聲音放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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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個就是林姨娘?怎會這樣。繡巧有些迷迷糊糊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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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還是不明白。若是名正順的娘,那是自然孝字當(dāng)先,可您,這‘娘’前頭還有個‘姨’字呀。說句不好聽的,便是相公有朝一日能誥封老母了,那也先是正頭嫡母,若剩下的恩典,才輪到您。您若是氣不過,下輩子投胎,千萬別給人做小呀,便是再苦再難,好歹明媒正娶,這樣生下出息的兒子,您想打就打,想見就見。也省的這兒生干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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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嫂好厲害的口舌呀,平日那么端莊持重的,沒想刻薄起來,這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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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巧努力想掙扎出迷糊來――后面幾句話就沒聽清,只知道那個難聽的聲音不斷在咒罵嚇唬,三嫂則好整以暇的調(diào)侃譏諷,大占上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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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你現(xiàn)在仗著有人撐腰,敢對我這般無禮,你給我等著瞧!等將來我兒分了家,接我出去孝順,看我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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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嫂忽發(fā)出一陣高亢的輕笑聲,帶著一種自嘲的意味,然后淡淡道:“真到了那時,您怕也是不會如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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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爹生沒娘養(yǎng)的小賤人,你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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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嫂低沉了聲音,緩緩道:“林姨娘,時至今日,你還不明白你當(dāng)年是為什么才被逐出府的么?相公這人,骨子里和公爹其實是一種人,他
們最看重的,既非賢妻,也非寵妾,而是他們自己。公爹一心想要光耀門第,你礙著他的路了,自然得讓開;相公呢,他喜歡吟風(fēng)弄月,無憂無慮地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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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三嫂直接譏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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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總要十幾年后罷,那時相公怕早已有聲望,有地位。他會為了一個名不正不順的庶母,來為難我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室?得罪我柳氏一族?我的哥哥叔伯們是死人么!還有我的兒女們,到時都長大了,讀書的,有功名的,好好嫁人的,我是他們的嫡母,你算什么?!你說,相公會為了你,得罪這一切一切,在他的那些清貴的,有才氣的,不沾半分俗氣的詩友,同窗,同年跟前,丟這么大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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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兩人又吵了什么,繡巧已記不清了,只依稀覺得那難聽的聲音愈發(fā)節(jié)節(jié)敗退,然后她一陣頭暈,又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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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過來時,只見三嫂又是那副端莊高貴的模樣,笑吟吟的坐在她床邊:“瞧你這沒用的,今兒也別亂跑了,先回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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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巧自是連連點頭,半句不提適才聽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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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扶著出屋時,她看見一個粗糙的半老婦人站在門邊,身形臃腫肥胖,布滿橫肉的臉上依稀可見清麗的眉目,與三哥和四姑奶奶有幾分相似,兩個婆子強行想把她扯回屋去,口中呼著‘林姨娘’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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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林姨娘?繡巧心中微微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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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聽說,林姨娘剛犯事那陣,被貶到莊子里后還不安分,不斷地尋死覓活,伺機逃出去。當(dāng)時王氏正掌權(quán),要收拾這個昔日的仇敵何其容易;便以防止林姨娘尋死為名,將她關(guān)進(jìn)一間只有一扇小小高窗的小小土屋里,每日只給三碗豬油拌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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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娘當(dāng)然并不真想死,只好吃了,又沒得可走動,越吃越想吃,半年下來,便成了個肥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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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巧暗暗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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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生陰毒,狠辣!生生毀去一個女子最重視的美貌和窈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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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是王氏婆母的姐姐給出的主意,后來這位姨媽不知哪里去了,連帶康家也不大來往了,繡巧很松了口氣,能想出這種主意的人,她怕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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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的事,她沒跟任何人透露,只在一次回娘家時,跟沈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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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嘆氣道:“你三嫂也不容易。那姓林的,你也不必過于憐憫,這種人,是報應(yīng)。”又道,“你也別理這些有的,沒的,當(dāng)下要緊的,你得趕緊有身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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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巧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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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境富裕,門第清貴,出入都有面子。婆婆不在,太婆婆不在,長兄長嫂都不在;公爹和氣,三哥和氣,三嫂更加和氣。她不用站規(guī)矩,沒有婆婆需要伺候,沒有妯娌需要麻煩,更加沒有愛沾花惹草的夫婿來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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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舒坦悠閑的日子,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成親已近兩年了,她還未有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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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婿和香姨娘待自己這樣好,想想都覺得對不住他們,繡巧含著淚提出,要找個好生養(yǎng)的丫頭開臉;話還沒說完,就叫香姨娘訓(xùn)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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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成親三四年才開懷的婦人多了去了,你們才多大,再說了,家里兒孫那么多,不差你們傳宗接代。你著什么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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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巧心里感動,卻愈發(fā)過意不去,就一天天瘦了下去。夫婿看不下去,便決意去求老太太幫忙,找白石潭賀家老夫人給看看。鴻雁來去,老太太來信答應(yīng),還道賀家老夫人半年后會進(jìn)京,到時她豁出老臉,再請人家勞駕一回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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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的能行?!”繡巧噙著淚水,滿心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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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婿為了寬她的心,拍著胸膛將那位老夫人的醫(yī)術(shù)狠狠夸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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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當(dāng)年大姐姐也是五六年沒有身孕,叫賀老夫人瞧過后,一舉得男,三年抱倆,眼下都快四十了,還收不住呢,這不,又有身孕了!這些年,咱們光是給大姐家的外甥和外甥女的壓歲錢,就好大一份呢!所以,待這回請賀老夫人瞧過后,咱們也可著勁兒地生,好歹把本錢都要回來,不然豈不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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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巧生性老實質(zhì)樸,當(dāng)下破涕為笑,不疑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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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知道這事后,也是感動地紅了眼眶,連聲對沈父道:“老頭子,我當(dāng)初說什么來著?這才叫書香門第,有規(guī)有矩,有情有義,那些動不動三妻四妾的,不過是假斯文,假道學(xu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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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一會兒,又忍不住拿鐘家閨女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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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初沈母想聘鐘家姑娘為長媳的,誰知鐘夫人卻瞧上了兩廣總督周大人之子,現(xiàn)在京城讀書的。門第是好門第,可周家是四世同堂,三房共住,家里叔伯兄弟妯娌小姑表親一大摞,繡巧聽了幾遍都沒記住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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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家姐姐一直跟她要好,出嫁后沒少回娘家哭訴夫家日子難過,每日從早到晚,累得一刻不得歇息,吃不得好吃,睡不得好睡,幾乎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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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巧覺得吧,倒不能怪周家不對,人家就是那樣的人家,實則該娶像大嫂和三嫂那樣的媳婦;自小訓(xùn)練有素,知道怎樣周旋妥帖,一大幫親戚招呼起來游刃有余,絕無半分露怯的――像她家和鐘家這樣的,半路暴發(fā)的,怎能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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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那年闔家團聚過年,又恰逢老太太大壽,家里擺了三日的流水宴,又有唱堂會,邀雜耍,僧尼念經(jīng)祈福,前后有五六十戶人家來拜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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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家是什么來歷,上門的女眷是什么輩分,該怎么稱呼,擺座位時怎么排序,哪幾家素日不和的,不該坐一道,哪幾家是姻親,血親,轉(zhuǎn)折親,該坐一道的,有幾位老夫人聞不得什么香,有幾位夫人吃不得什么,前頭車馬怎么停靠,喂養(yǎng)飼料,招呼小廝車夫,里面婆子怎樣迎客,安置丫鬟,貼身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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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神奇的大嫂,連鬢發(fā)都沒亂一絲,汗都沒沁一點,始終笑得那樣得體親切,輕輕松松就把里里外外安排得周全完美,一邊在門外向十幾個婆子分毫不亂地吩咐下去,一邊還能到筵席間給老太太們布菜,說笑話湊趣,多少老誥命夫人都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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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時,繡巧就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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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三嫂,那年辦中秋時還懷著身孕,偏她剛進(jìn)門,啥也不懂,三嫂笑著搖頭輕嘆,挺著大肚子,輕描淡寫就弄妥當(dāng)了;她只需要提著筷子,坐到桌旁開吃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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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主子了,就是底下人也差了十萬八千里,大嫂和三嫂身邊那些個經(jīng)年的媽媽媳婦,個頂個都是以一當(dāng)十的能手,這都是多少代的世仆累積訓(xùn)練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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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倒是不缺銀子,可哪里拿得出這些!身邊只有幾個才買兩年的傻丫頭,取其老實敦厚罷了,唯一頂用的乳母,最近又回家養(yǎng)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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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比了,人比人氣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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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繡巧本就沒什么爭強好勝的心,如此,反倒和兩個妯娌相處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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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心態(tài)下,繡巧繼續(xù)過她單純快樂的日子,每日刺繡,做香囊,做衣裳,該吃吃,該睡睡,把身體養(yǎng)好,掰著指頭一日日數(shù)著賀老夫人進(jìn)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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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放寬了心的緣故,這陣子她特別容易長肉,夫婿見她這樣,只有高興的份,眼看身子漸漸豐腴起來,又愛吃,又愛睡,這日居然一氣啃了十幾個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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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這時香姨娘來送東西,繡巧很熱心地把半盆胖杏子塞到她懷里,“姨娘您吃,您吃,這回的杏子特別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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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姨娘推脫不過,笑著拿起一顆啃了口,當(dāng)即被酸掉了眼淚,驚呼道:“酸成這樣,你怎么吃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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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巧傻傻道:“酸么,我不覺著呀。”多好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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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姨娘眼中慢慢透出喜悅的光彩,摸著她的額發(fā),笑道:“傻孩子!”又轉(zhuǎn)頭去問小丫鬟,“笨妮子,你家奶奶多久沒換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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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呆呆的,“這個呀,哦,嬤嬤教過我的,我有記的,好像蠻久了,姨娘您等等,我回屋去翻翻簿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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