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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退眾人,明蘭當面燒了一張身契,又將一個扁盒塞到丹橘手里,柔聲叮囑:“里頭是你的戶籍,府衙那兒事已辦妥,以后好好的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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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橘跪在地上放聲痛哭,明蘭勸了好久才她止住淚水,丹橘慢慢站起身,正要轉身時,忽回過頭來,滿眼都是淚水:“姑娘,那會子你老愛坐在廊前的柱欄上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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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忍淚笑道:“你怕我跌下去,便拿碎布連夜做了個布兜子,系在欄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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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兜子做的不牢,裂開了,害姑娘摔的好大一跤。房媽媽要罰我,說主子不對時,我不但不勸著,還盡出餿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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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床上躺了三天,你就在我床邊哭了三天;待我好了,你倒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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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就答應我,以后再也不坐欄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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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定要我拉鉤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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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橘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道:“姑娘,叫
我再給你磕個頭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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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重重的一頭磕下去,起來時已是滿臉淚水,抱著明蘭的腿,哀戚道,“姑娘,我是真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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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涌上心頭,明蘭心酸不能自已,淚水滾滾而下,半面掩袖,硬著心腸將她推開:“去罷,去罷,以后你要生兒育女,合家美滿,長長久久!走罷,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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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丹橘一步一回頭的緩緩朝門口挪去,明蘭忽記起初見時的情形。當時她身邊只有一個什么也不懂的小桃,房媽媽領她到自己跟前,她當時也是這般頻頻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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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姑娘,我去拿點心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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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好好坐著哦,這兒空屋子多,可別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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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很快就回來,這位小桃妹妹,你要看好姑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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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女孩奶聲奶氣的,滿臉超越年齡的溫柔周到,絮絮叨叨個沒完;明蘭心頭一陣傷感難以,用力別過頭去,不看丹橘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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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一路送丹橘到路口,幾乎要跟著到她家去,回來后兩眼就腫得像個大桃子,進屋后埋頭在被窩里,再不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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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顧廷燁回屋時,明蘭尚是神情萎靡,顧廷燁不覺心疼,便道:“既你這般舍不得,何不將橘子留在府中,給配個有出息的小子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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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拿布巾子幫他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低聲道:“她們是最早跟我的,只愿她們好好的,也不枉這十幾年的緣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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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懷里抱著兒子,正不住的將他輕輕一拋一拋,逗得團哥兒不住咯咯而笑,聽了明蘭的話,頗覺詫異,在他心中,主子恩典奴才,哪來什么緣分不緣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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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兒子放到床上讓他自己爬,然后他拉過明蘭,細細巡視她的面龐,卻見她兩眼紅腫,不由得面色微沉:“你素日待她們不薄,既見主子這般舍不得,就該自請留下才是。如此看來,也是個沒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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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用力掰開他的大手,帶著哭腔不悅道:“你別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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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微微一怔,失笑道:“好好好,我不胡說。”隨即又打趣道,“這么多丫頭,倘若每個出嫁,你都來這么一遍,可哪里吃得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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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輕輕拭淚,聞,便自嘲道:“也就她和小桃了,其余的……唉,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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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緩緩朝后靠去,興味道:“因為這兩人最早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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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沉吟片刻,才道:“……因為那會兒,咱們三個,都是真心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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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顧廷燁有些動容,忍不住問:“難道后來的丫頭,服侍你都不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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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是自己最倒霉時的意外獎,丹橘是自己前途未明時的鼓勵獎,到后來老太太越來越寵愛自己,自己在盛家也站住了腳,情感就開始參雜了。明蘭仔細想了想,組織好,才答道:“待我是顧侯夫人后,是不是真心,也不甚要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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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忽悵然道:“我若是也那時遇到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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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聽了,大眼眨了兩眨,面上忽現十分古怪的神情,盯著男人,臉也漸漸紅了;顧聽燁初時不明,片刻便想到了,明蘭幼年剛能跑時,自己已能打馬游街,胡作非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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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倆面面相覷了半響,不知互相在想什么,卻同時笑了出來,明蘭一掃之前愁云,笑的唇瓣微顫,歪頭回憶幼年情形:“小時候,有一回我跟著爹爹祖母也上街看花燈,有幾個錦衣華服的少年騎快馬從街上飛駛而過,房媽媽就緊緊摟著我,小聲與我說‘喏,喏,姑娘看看哦,這是壞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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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場景太寫實了,顧廷燁抽了抽嘴角,把正要自己頭頂上爬的團哥兒抓下來,面孔有些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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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見他面色不善,連忙補救,岔開話題道:“今兒齊國公府來送了份帖子,說不日老公爺就要辦壽宴。人生七十古來稀,老公爺這般高壽也是難得。今年辦了這六十九的壽宴,以后再不辦的。是以,定叫咱們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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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王氏認識平寧郡主這么久,明蘭倒還一次都沒去過齊國公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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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河東府?!”顧廷燁聽了這話,一挑眉角,黝黑的眸子露出幾分玩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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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楞了下:“什么河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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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博聞廣記,豈不聞河東獅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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