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娘趕緊把兒子推過去,連聲道:“昌哥兒,叫爹,快叫呀。”小男孩怯生生的,挪著腳步,不住打量眼前的男人,卻囁嚅不前,曼娘朝顧廷燁笑道,“這孩子靦腆,在家里時總想爹,這會兒倒不會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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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凝神看會兒男孩,放柔聲音道:“近來還咳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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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哥兒不安的抬起頭,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結結巴巴道:“……有時咳,有時又不咳……娘叫我吃藥……藥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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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回答的七零八落,顧廷燁不由得皺起眉頭,這都七八歲了,連話都說不清,他轉頭對曼娘道:“不是給請了先生么?如今讀什么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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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心頭發慌,但她反應極快,立刻垂淚道:“是我沒能耐,大字不識幾個,怎么教養的好。這才厚著臉皮,上門來求夫人收留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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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顧廷燁當即斥道,“多少不識字的娘,不照樣養出讀書的兒子來。難道那些兩榜進士,各個都有個識文斷字的娘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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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久居上位,統帥軍伍,早已積威于內外,他這么沉聲一喝,昌哥兒立刻嚇的躲到曼娘背后去,一副瑟縮害怕的模樣,顧廷燁看的更是皺眉,“特意給你們選了個風物和暖的莊子,不是叫昌哥兒多去外頭跑動玩耍么?怎么還這般怕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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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拿帕子揩著淚,泣不成聲:“沒爹的孩子,出去也是叫人欺侮,他自幼又性子老實,何必出去現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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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沒有說話,只定定注視著曼娘,只見她哭的眼紅氣喘,聲聲如訴,便是火眼金睛,也很難分辨真假。可他知道,事實不是這樣的。那莊子是他細細挑的,先不說周圍原就有許多父親陣亡于軍中的孤兒寡婦,單說那是在昌哥兒名下的產業,又有誰敢欺負他們母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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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曼娘就有這個本事,稍有不察,就會叫她的眼淚和辯解給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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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他忽的提高聲音。郝大成開門進來,低頭等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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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道:“把孩子先帶出去,叫婆子好好照料。”郝大成心知主子要和這曼娘單獨說話,便趕緊叫婆子抱了昌哥兒出去,昌哥兒本不愿意,叫曼娘哄了幾句,才依依不舍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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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再度合上,屋里只剩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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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一臉惶恐的站在當中,顧廷燁指了指一把凳子:“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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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緩緩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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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顧廷燁露出疲憊的神情,“我可曾強逼你委身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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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一驚,幾乎又要站起,過了片刻,才眼眶泛紅道:“二郎怎么這么說!當初若非二郎憐惜我孤苦,我早不知道死在何處了。是我……我自己愿意跟著二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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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是笑話一場。兄長根本不曾棄你而去。是你給他銀子,叫他到外頭去立業的。”顧廷燁心頭泛起一陣苦笑,當初年少氣盛,還覺著自己英雄了得,救荏弱少女于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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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曼娘急辯,“這是誰人污蔑,明明是哥哥卷了二郎給的銀子,丟下我自管跑了,數年后才回的。二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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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伸手打斷她,漠然道:“三個人說的。你兄長,單媽媽,還有原先你身邊的那個丫頭。就在你說兄長音信全無的那兩年,你們還時常
互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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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臉色發白,沒想到連這個也叫他查出來了。顧廷燁看著她,心頭竟是一片平靜:“嫣紅死時,我就和你說過了,你是不會拿空口白話來定人罪過的。何況,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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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何嘗愿意相信自己看錯了人,相信自己多年來生活在謊中,相信自己多年便如個傻子般的叫人玩弄于鼓掌之間。當老父指罵曼娘時,當所有人都說曼娘別有所圖時,他一次次的替她辯解,為她的人品性情作保。沒想到頭來,反是自己全錯了。這是何等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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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許過你什么嗎?”顧廷燁繼續追問,目光如針,將曼娘釘在座位上,將謊釘在真相上,“我說過要娶你為妻么?我騙了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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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流下曼娘的額頭,再次沁花了適才上好的妝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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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就說過,我沒法子給你名分。你說,只要能跟在我身邊,無名無分也是甘愿。”回憶起當初,字字句句俱是荒唐,可笑自己還全信了,還真以為遇著了個真心真意的紅顏知己,“后來有了蓉兒昌兒,你又說,不為自己,也為著孩兒們,求進府為妾。我為著怕你們受欺負,打聽到余家大小姐是個賢惠女子,便央了父親去求娶。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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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自嘲的笑了笑,對曼娘道,“你還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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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曼娘哀聲呼了一聲,撲到顧廷燁跟前,牢牢抱著他的腿,仰頭含淚道,“去余家,那是我一時糊涂。我心里頭害怕,怕那余大小姐不容我,這才迷了心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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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來沒糊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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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連手指都沒抬一下,只冷冷的往下看著,“一步步,一招招,你都算的清清楚楚。我終究如了你的意,背父離家。若非我對你存了疑心,若非嫣紅之事,我就該如你算計的那般,帶著你遠走江湖。然后以你為妻,對罷?”字字如劍,只說的曼娘啞口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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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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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眼中漫起一層奇異的光,把臉柔柔的蹭著顧廷燁的膝蓋,聲音柔美輕緩如吟唱曲段:“當初,滿侯府的人都欺侮你。只有我待二郎是真心真意的。我不稀罕侯府的榮華富貴,我只要二郎,咱們遠遠的離了這兒,自己立起門戶。二郎有的是能耐,到時候,咱們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做一對神仙般的快活夫妻,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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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好。”顧廷燁看著曼娘枕在自己腿上,伸手把她的頭緩緩抬起來,“你的盤算很妙。可你有沒有問我一句。我是否愿意過這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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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呼吸陡然急促,眼神躲閃起來,顧廷燁扭過她的臉,認真注視這她,一字一句道,“我今日把話跟你說清楚,我從未有一日,想過要娶你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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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在當初兩人最和樂之時,他最大的愿望,也不過是想好好對待這個可憐女子,叫她以后的日子能安享富貴,不再受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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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瞳孔急張,嘴巴開闔幾下,鼻孔翼張收縮,猛然間,她尖叫一聲:“你不想娶我?那你想娶誰?那些只會家長里短,自命高貴,又瑣碎無知的平庸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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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聽了,居然笑了笑,“你說對了,我還就想娶這樣的平庸婦人。能相夫教子,能妥善理家,關照族人,里外應酬,溫善平庸的婦人。而非你這般了得的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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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出話中的譏諷之意,曼娘幾欲窒息,心中恨的想抓把血來,她艱難的吞咽了一口空氣,緩過一口氣,頓坐在地上,哀戚道:“你不過是瞧我人老珠黃了,新夫人美貌,你變心就變心罷。說這許多做什么?天下男子多負心,只可憐我,一顆心全給了你,只落的如此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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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忍不住又笑了,他常想,倘若曼娘是個男子,定是個棘手人物,每當他下決心想把話說死說絕之時,她總能把話題岔歪,不讓談話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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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心?呵呵,為著你的這顆心,我始終覺著負疚于你,處處為你著想。”顧廷燁站起身,雙手負背,面窗而站,“可這幾年,我細想著,若當初我不出手,那你會是何等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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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拿帕子捂著臉,心頭卻惶急。當初若非顧廷燁相助,自己兄妹的境況將何等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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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你,我多番籌謀,想給你們母子好的生活;又幾次忤逆長輩,連父親的最后一面也沒見著。”顧廷燁在屋里緩緩走動,然后停在曼娘身前。“我對得住你,我始終都對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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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江湖那些日子,他手頭再緊,寧可自己吃穿粗糙簡陋,也定要省出銀子寄去京城,給曼娘母子花銷;直至今日,他終于可以理直氣壯的說這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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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聽顧廷燁的聲音越來越冷,心知今日不妙,得想法子囫圇回來,便哀聲祈求道:“當初之事,算是我錯了。只求二郎瞧在孩子的份上,可憐可憐他……哦,蓉姐兒……她好久不曾見昌哥兒了,他們姐弟自小要好,怎好分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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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姐弟既已分開這許多年了,也不見活不下去了。”顧廷燁淡淡道,“況且,蓉姐兒又有弟弟了。”曼娘猛然抬頭:“新夫人,生了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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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眼中浮起戾氣:“沒如你的意,他們母子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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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宛如被抽干了力氣,忽的直起身子,死死抱著顧廷燁的雙腿,尖聲道,“二郎有了嫡子,便不要可憐的昌哥兒了么?!你忘了,他小時候,你也抱過他,親過他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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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面無表情,聲音冷硬:“我要過他的,你忘了么。娶盛氏前,我與你好聲好氣商量過,我把昌兒接來。明蘭會好好待他,我也會好好教他。是你自己抵死不肯,這你也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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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好狠的心,便是新人勝舊人,也不能生生拆散我們母子呀!”曼娘哭的聲嘶力竭,“既那盛氏夫人這般好心腸,為何不能容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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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信不過你。”顧廷燁冷冷道,“你已叫我做了一次鰥夫,還想叫我做第二次么。你這次進府來作甚?還敢抱著孩子去撞夫人,當我不知你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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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無話可說,只能哭道:“實實是盛夫人要燒死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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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燒死你的,是秦氏太夫人!”顧廷燁斷聲喝道。要不是他在廷煒院處放了把火,太夫人自顧不暇,估計他們母子就叫燒死了,“你明明看見向媽媽帶人過去放柴薪的,這當口了,居然還不忘栽贓別人,真是蛇蝎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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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二郎!”曼娘扯著顧廷燁袍服下擺,苦苦哀求,“我是不好,可昌哥兒到底是你的親骨肉呀。你忍心叫他流落在外?我不進府也成,叫昌哥兒認祖歸宗罷,我只要每月,不,每年見他一次,不不,不見也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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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顧廷燁背過身去,斬釘截鐵的拒絕,“如今你鬧了這么一場,叫明蘭再如何教養昌哥兒。”而且他也信不過昌哥兒,七八歲的男孩子,想鬧怪容易的很,自己七歲時已會往廷煒小床上丟蒼耳棘了。況且他此時性子也定了一半,若有仇恨,怕也埋下了,待他一日日大了,如禍患在臥榻之側。說句涼薄的話,他是不會拿嫡子去冒這個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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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不哭了,一把抹干眼淚,冷笑道:“張口明蘭,閉口明蘭!她如今可是你的心肝寶貝了,你又怎知這回沒瞧錯了人!沒準又是個能做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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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笑著轉過身來,“你以為我還是當年的二愣子?我是怎么查你的,就是怎么查明蘭的。我信她,不是因她三兩語,是看她行事。要論聰明,她不在你下;端看這陣子,其實她有的是法子整治那幫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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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明蘭,他不由得心頭發暖,深吸氣道:“非她不能,而是她不愿。她跟你不一樣,她心底有根線攔著,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似你這般傷天害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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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成婚之前,他就細細查探過盛家內宅,對明蘭而,最有想象力的陰謀,大約就是在父親面前裝裝哭,或者乘人不備扔塊豬油在姐姐座位上。這樣的品性,也許迂腐牽扯了些,可是正直可敬,叫人滿心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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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男人說話的字里行間滿是情意,曼娘又妒又恨,心頭火熊熊燃燒起來,正想發幾句狠,顧廷燁忽蹲下身子,對著自己道:“當初,是你替昌哥兒作的決定。你是知道我的,說出口的話,就不會收回。此生此世,昌哥兒都不會入顧氏族譜,叫他自己另立門戶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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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預備怎么處置我們?”曼娘木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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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站起身,思忖片刻,道:“京城你們不能再待著了。我會著人將你們送回你徽州老家。到那里,你們可以置辦田產,重新過日子。我會跟地方官吏打招呼,不會有人為難你們母子的。昌哥兒,便當沒我這個父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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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曼娘泫然欲泣,“我這輩子,就這么完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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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面帶譏誚:“當初我叫你把昌哥兒給我,然后自去好好嫁人。可你說自己都這個年紀了,也嫁不了什么好的,若連兒子都沒了,就再無依靠了。為了這句話,我才留昌哥兒在你身邊的。怎么,又變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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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抬起頭,怔怔的看著男人:“你就這般厭棄于我?連見都不想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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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顧廷燁看了她一會兒,靜靜道,“我是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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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機,耐性,堅忍,曼娘就好像常嬤嬤故事里的蜘蛛精,織下一張張又黏又密的網,鎖定目標后,便將之活活困在其中,怎樣也掙脫不得。若再叫她糾纏下去,他甚至覺得,只有殺她一途了。離開她,仿若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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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給撂下句話。”顧廷燁走到門邊,忽回頭,看著猶自坐在地上的曼娘,“你若有急難之事,可叫人來通傳于我。昌兒到底是我的骨肉,我不會坐視不理,但倘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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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冷如霜,目含戾氣,緩緩道,“你再敢踏入京城一步,或借故尋上門來,不論何事,一次,只要有一次,我就叫你永生永世也見不到昌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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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一句話他沒說出來,但曼娘知他甚深,深知若真到了那步田地,帶走昌哥兒之后,就是他處置自己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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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顧廷燁用力打開門,一腳踏出去,頭頂是耀眼的日頭,后山林子吹來的清風,怡人醒腦,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明日要早朝,叫備好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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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大成恭謹的應下:“小的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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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也微微轉頭,遠遠望向萱芷園方向,冷笑道,也該收拾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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