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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大太太似是連指尖都蒼白了，坐在那里搖搖欲墜，余四太太也漸聽出些門道來，觀今日情形，竟是侄女在顧家犯了大錯，說不好還是丑事，想起自家居然還敢上門來鬧，這不是生生把顧侯得罪狠了么？！她頓時嚇出一身冷汗來，慌張無措的望著明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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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轉身坐向她，柔聲道：“四嬸嬸，我料你也是不知的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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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四太太連連點頭，苦聲道，“為著公爹的病漸漸重了，我和你四叔這兩個月才從登州趕來的，如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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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微微側了側眼神，意有所指道：“四嬸嬸，你是個明白人，可別跟伯母似的辦糊涂事，叫人當了槍使，給余家惹下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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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四太太順著明蘭的眼神，看了眼太夫人，再看看自家委頓不振的大嫂，思忖片刻，心頭漸漸敞亮，事已明白五六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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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斜眼看著余大太太，清楚的吐字：“過繼之事，萬難從命。倘若余伯母依舊不肯饒過，便請使出手段來罷，我如今身子重，待侯爺回來后親往余府一趟，將嫣紅姐姐當初的事，跟余大人另余家族人好好說道說道，論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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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大太太呻吟一聲，不知真假的半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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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四太太深吸一口氣，已知此事實是個大大的笑話，今日越早結束越好，當下扶起妯娌便道，“明蘭，這兩日是我家唐突無禮了，我們這就回去，侯爺若有氣……”她自己也覺著難開口，只能深深的看著明蘭，“萬望你念著舊情，擔待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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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嘆了口氣，和氣道：“四嬸嬸，別說我和嫣然姐姐的情同手足，便是您待我的情分，老夫人和我祖母的情分，也是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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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四太太松了口氣，趕緊叫了丫鬟來幫著扶住余大太太，跟太夫人都不多說一句，便低頭匆匆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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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若是無有旁的訓導，我這便歇息去了。”明蘭看著她們離去，也慢慢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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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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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目睹了全部經過，暗嘆終遇上對手了，原本計劃要拖延許多日子的計策，全都提早叫破了，好在她早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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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緩緩的轉過身，挑眉道：“太夫人還有何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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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也不說話，只揚手朝旁邊的丫鬟揮了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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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邊的三折紫竹門簾被輕輕卷起，一對母子低頭而進，恭敬的站在當中，向明蘭和太夫人福了福，女子脆生生的嗓音，像是敲擊在戲臺上的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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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見過太夫人和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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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再度緩緩坐下，好整以暇的等著，只是身旁的丹橘和綠枝快兩眼冒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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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笑的有恃無恐，依舊用她那不疾不徐的調子道：“過繼一事，既那余家都不爭了，我也就不多話了。不過，”她指了指昌哥兒，“這孩子到底是侯爺的骨肉，總流落在外也是不妥，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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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我這做嫡母，應當寬大為懷，將這孩子接進府來，認祖歸宗，是也不是？”明蘭不耐了，肚腹有些隱隱作痛，下墜之感忽明顯起來，她直接截斷老妖婆的話，替她說完，“可昌哥兒不是侯爺不叫進府的么？哦，是侯爺一時糊涂，拉不下面子，我這做主母的，當賢良淑德為本，好好勸說侯爺，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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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這一番連譏帶諷，太夫人臉皮似乎抽搐了幾下，明蘭看的有趣，繼續一溜串下去，“還有，倘若昌哥兒進府了，自也不能落下曼娘。留子去母，太傷天理，有違人和，怎可叫人家相依為命的母子骨肉分離呢？所以，曼娘也當進府，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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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媽媽見主子被連連搶白，沉聲喝道，“請慎，夫人敬重長輩的禮數哪里去了？”明蘭笑的很賴皮：“原就是為著敬重，怕長輩累著，替她把話都說了不是。”向媽媽氣結，太夫人沉著臉，她這把年紀了，總不好和小媳婦斗嘴，太失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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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事，明蘭實在不解，”明蘭笑嘻嘻道，“當初老侯爺可是堅不肯叫曼娘進門的。咱們不能因著老侯爺過世了，就不拿他的話當回事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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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面無表情，似是也動了氣：“老侯爺的意思是，不可叫曼娘在正房太太進門前到府里，免得落了親家的面子。也是嫣紅年輕，性子躁，不肯容人，不然早叫她進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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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大是佩服，也不留口德，笑道：“昨日當著余家的面，您還把嫣紅姐姐夸的跟朵花兒似的，這會兒就成‘不肯容人’了？什么話都叫您說盡了，我可真見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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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大怒，拍案待罵，明蘭嬉皮笑臉的連忙舉手打住，“是我的不是，我錯了，說話沒個遮攔，您是出了名的好脾氣，想來也不會和小輩一般計較罷！”太夫人氣息起伏了幾個回合，生生壓了下去，忽想起自己的臺詞都叫明蘭給搶了，接下去該說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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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瞧她臉色變化，好笑道：“既要叫她們母子進門，好歹讓我問兩句話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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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忍著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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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去看下頭
的曼娘，卻見曼娘也在看自己，她臉上頗有些驚訝，似是被自己剛才那番表現給煞到。看她帶著輕視的神情，大約是在想，這么個沒教養的丫頭怎么哄住顧廷燁的呢，明蘭很想替自己表白一下，其實她平常絕對是溫良恭儉讓的五好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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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曼娘已低下頭去，聲音哀如空谷幽蘭，回蕩在屋中，“曼娘出身卑微，原不敢有甚奢望，只幼子可憐，無能無父。請夫人垂憐，給我們母子一條活路罷！”說著便跪下，連連磕頭，又拉著昌哥兒也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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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許多年的東奔西跑，她的容貌早已不復光鮮，只一把好嗓子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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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四下看看，深覺四周觀眾委實少了些，可惜了這般大腕的角兒，曼娘此番是媚眼做給了瞎子看，自己根本沒有感動，反而肚腹開始一陣陣輕輕的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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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在登州見著夫人，曼娘有眼不知泰山，沖撞了夫人，請夫人勿要責怪！”她磕頭愈發起勁，“那日聽夫人替余家大小姐出頭，哪知日后夫人會歸了顧氏……”下之意，暗指明蘭行事不檢，行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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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一點都不氣，只淡淡道：“我沒你聰明，婚姻大事只知聽長輩的。長輩叫嫁，我就嫁了，哪里知道這許多計較。姑娘高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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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一窒，一時停了哭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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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話，有副好嗓子呀。”明蘭忽道，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曼娘也沒料到，愣了一下，反應迅速的哽咽道，“奴家命苦，自小四處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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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唱功身段俱是上乘，只可惜托了女兒身，不能登臺獻藝。”明蘭不聽她表演，只微笑道，“聽說你最愛唱的是《琉云翹傳》？便是后來跟了侯爺，衣食無憂后，依舊時常在家里唱這支曲兒？一段段拆開了唱，尤其是那段‘探花郎雪夜追佳人，琉璃女泣血表心跡’，于無人時，你更是一字一句反復的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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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完全愣了，掌心微微發涼，這是她心底的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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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都是女子，你跟我說句老實話。”明蘭滿臉的笑容，一副熟稔的口氣，“你可艷羨那琉璃夫人？”曼娘張了張嘴，不知如何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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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替她回答，對著太夫人笑道，“我真是廢話了，自是艷羨了，不然怎么脫了賤籍后，還日夜唱這曲子，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原是做什么行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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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臉色煞白，狠狠的咬著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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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氏兵法有云，要打自己的仗，不能讓敵人牽著鼻子走。敵人想打平原仗，你就逼它打山地戰，敵人想正面對決，你就游擊擾敵。所以，曼娘想談身世可憐，明蘭就談藝術追求，曼娘想拿兒子說事，她就繞開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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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學士舍下一身錦衣榮華，拋卻恩師和雙親的期許，眾叛親離也要娶了琉璃夫人，真是羨煞我等一干平庸女子了。”明蘭玩味的看著曼娘，“觀你行事，也不像那貪圖舒適安逸的，攜子幾千里追隨侯爺，是個有大志向的呀。莫非……”她笑了笑，“莫非你想效仿琉璃夫人，叫侯爺也不顧世人成見，明媒正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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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便是再日思夜想的念頭，曼娘也直覺的否掉了，正想說‘小女子出身卑賤，如何敢有這個念頭’，卻又被明蘭打斷，只聽她玩笑道，“你要小心喲，一樣的話說多了，當心菩薩聽見，就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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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一咬唇，竟真說不出口了。一旁的太夫人聽的瞠目，有心幫忙，卻不知從哪里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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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沒什么。”明蘭忍著肚腹下墜的酸痛感，半調侃道，“人有上進之心，是好事。你不進侯府，不要安逸日子，只要侯爺這個人。正可見你有識人之明，知道侯爺是囊中之錐，他日必能破囊而出，遠勝于那等狗眼看人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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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說，一邊有意無意的瞥了太夫人一眼，直把人氣了個仰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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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不再說話，收斂了可憐模樣，只沉著眼色，死盯著明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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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到了，你還是沒能成第二個琉璃夫人。”明蘭不懼她的目光，越生氣越好，只徑自道，“你機關算盡，依舊沒有名分，非但不能進門，連兒子都不能認祖歸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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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曼娘的喉嚨竄出滿含怒氣委屈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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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這是為什么？”明蘭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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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一雙怒目只瞪著明蘭，宛如一只蟄伏的雌獸，蓄勢待發要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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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告訴你。”明蘭也不再笑了，神色認真，“你最大的錯處，就是沒明白，真喜歡一個人，就該為他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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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心里仰慕父親甚矣，嘴里說的再狠，也想父子和睦；若琉璃夫人是你，她早就離開侯爺，絕不叫他們父子因你而不斷爭執生隙。侯爺想娶個賢惠的大家閨秀，若琉璃夫人是你，她早就扭頭就走，絕不礙著侯爺的前程，而非如你，反去登州攪了親事。侯爺想一雙兒女平安康泰，若琉璃夫人是你，她定好好教養孩兒，讓他們自立堅強的成人，而不是把稚齡女兒扔下，又拖著三四歲的兒子遠走天涯。我問你一句，現如今昌哥兒識多少字了，讀了多少書了？”明蘭語氣平淡，卻字字句句如針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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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粗粗的喘著氣，她半生籌謀，盡皆歸于流水，如何不恨，齒縫里卻迸不出一句話。她自小景仰琉璃夫人，處處想學她；她可以說明蘭是富貴出身，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可琉璃夫人當時的處境只有比自己更為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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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始至終，你只念著自己。不論侯爺愿不愿，你的兒女如何，你只依著自己的念頭去行事。你這樣，也配和琉璃夫人相比？！”明蘭刻意露出鄙夷神色，“有你這番死纏爛打的功夫，人家早在救助老弱貧苦無數，立起自己一番家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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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神奇的女子，種種才能也就不細說了，每次讀記載琉璃夫人的札記，明蘭就覺著像在看《天方夜譚》，忍不住嚴重懷疑這是后人添油加醋的神話。其實活到琉璃夫人那個份上，有沒有那位高大學士死命相愛，已不很重要了，套一句政治課上的話，她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價值，并過的很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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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雙眼赤紅，手指幾乎把地毯摳出洞來，滿心怨毒的瞪著明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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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了。”明蘭最后補充，語氣再度溫和，甚至透著一股憐憫，“最最要緊的，是侯爺從來不像高大學士喜愛琉璃夫人那般喜愛過你。這便俱休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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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成了壓垮曼娘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一瞬，曼娘渾然不知自己在做甚，只瘋了似的要撲上去，卻叫丹橘帶來的丫鬟們死死壓住。旁邊的小男孩已被嚇壞了，瑟縮著發抖，曼娘嘴里猶自低低詛咒著，“你這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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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轉頭看著太夫人，涼涼道：“您還要叫她進門么？”太夫人旁觀的異常震驚，嘴唇動了幾動，沒有說話。明蘭再次轉過頭，見曼娘已漸漸喘勻了氣，明蘭道：“放開她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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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漠然的抬起頭，滿臉都淚痕，這次明蘭相信她不是裝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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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看著那瘦弱的小男孩，心中無不難過，忽柔聲：“你若還有心，也該替這孩子好好打算打算。莫叫他跟著大人受苦了，我聽說他身子一直不好。捫心自問，男人討媳婦，是要相夫教子，你連個孩子都教養不好，哪個男子會敬重愛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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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娘低著頭，喘著粗氣，一陣陣的仿若雌獸在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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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陣酸痛襲來，明蘭深覺不好了，便巍巍顫的站起來，臉上現出痛楚神色，丹橘慌了，連聲問著，明蘭在她耳邊低聲道：“這疼的不對，大約是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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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橘忍住驚慌，高聲道：“來人，抬軟輦子過來。”旁邊的丫鬟立刻應聲出去叫人，丹橘則扶著明蘭小心的走過去。明蘭忍出一口氣：“沒事，我走的動。”她的身體素質很好，不會這么脆弱，就是現代社會，要生產了也得先坐車到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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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明蘭這幅模樣，太夫人微微起疑，不知是昨日的狼來了劇情再現，還是真到了生產日子，她與向媽媽交換了眼神，猶自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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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曼娘咬了咬牙，忽的起了一陣狠意，一把抓過身邊的兒子，抱著起來，看似往明蘭身旁的柱子沖去，像是要撞頭，嘴里還大喊著：“不叫我們娘兒倆活命，這便都不活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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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眾人皆慌，丹橘和綠枝雙雙攔在明蘭身前，還是小桃機靈，身手敏捷之下，使足力氣斜里沖過去，一下撞在曼娘身上，生生把她撞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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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把這居心叵測的押起來！”向媽媽搶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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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看了她一眼，此時她肚腹發作起來，沒功夫計較，只能先回去了。不過今日基本大獲全勝，還是很令人愉快的，至于曼娘和昌哥兒，不該由她來處置，等顧廷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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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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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屋里，崔媽媽早備好了一切，兩個穩婆也緊張等待著，明蘭卻意識模糊起來，便如躺在云端上，忍受著一波波浪潮般的陣痛。憑良心說，這種感覺很奇怪，似乎并不怎么疼，只是酸脹的厲害，腰腹以下酸的幾乎叫她想哭。它母親的，怎么會這么酸？會酸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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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幾個時辰，汗水浸濕了衣裳，連睫毛似都是濕漉漉的，外頭天色暗了下來，耳旁的聲音猶自喊的起勁，以崔媽媽為首的婆子們宛如拉拉隊，無非是‘吸氣’，‘忍著疼’，‘省著力氣別喊’，‘使勁’，‘就好了’之類翻來覆去，就跟一部壞了的老錄音機卡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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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點起燈來，星星如夜空，配上本已滿眼的金星，倒也相映成趣。酸痛積累到臨界點，明蘭深覺著自己快死了的時候，忽的外頭一陣瘋狂的呼喊，咦？不像是自己的拉拉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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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鼓足離去睜眼開一縫去看，卻見窗外竟然詭異的紅映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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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了！走―水―了！”外頭眾人混亂的呼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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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忽的清醒了，在詛咒遍大混蛋小混蛋之后，她直想大喊一聲：那老妖婆原來留著這手呢！能氣死自己最好，氣不死就請祝融來發威！廷燦，康姨媽，余家，曼娘，原來都是煙霧，人家根本預備了狠手！可恨自己防東防西，還是棋差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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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個法院小書記，本就不是宅斗專家，這些年學的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居然還是不怎么夠用？！唉，現在只能指望屠二領著的護衛隊能頂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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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太生氣了，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力氣來，明蘭咬緊牙關，抵住一口氣使勁，忽的褥墊間一陣濕熱，近乎瘋狂的痛感似乎找到了一個出口，瞬間張牙舞爪奔襲而來，可人世間所有的奇跡卻在這一刻到來，激烈的宣告著生命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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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震天的鑼鼓聲，走動聲，還有吵雜聲，都掩蓋不住穩婆幾乎變了調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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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了！出來了！是個哥兒，是個大胖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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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紅霞中，人為的惡意火災現場，這個折磨了她大半年的小混蛋終于肯出來了。明蘭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個念頭是――趕緊看看，是不是十個腳趾，十個手指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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