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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有些端不住臉了,冷聲道:“我也是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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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利索的打斷她:“您是為了誰,為了什么,顧家上下都清楚,就不勞您多說一遍了?!比缓蟛淮蛉税l怒回嘴,她又轉向余四太太,柔聲道,“我是個什么人,四嬸嬸是知道的,今日我對事不對人,若有得罪,萬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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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四太太起身,臉上又是歉意又是為難,連聲道:“我知道你的難處?!表斨恍⒌拇竺弊?,還有個六神無主的病弱婆婆,她明知這事不妥,卻也不敢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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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微微點頭,然后才轉向余大太太,一字一句道:“嫣紅姐姐是侯爺的原配,這不用您提醒我也知道。若嫣紅姐姐身后留有子息,這世子之位定無二選!可嫣紅姐姐并無一男半女!”余大太太神情大變,警惕的盯著明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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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她繼續道,“今日諸位說要過繼……”她冷笑一聲,高聲道:“這昌哥兒若記到嫣紅姐姐名下,以后又該如何算呢!是庶出呢,還是原配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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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大太太被堵了一下,隨即譏道:“說這說那,還不是怕昌哥兒搶了你肚里這個的世子之位?你還別不服氣,填房就是填房,不是原配!”她這話一出口,立知自己失了,深恨自己氣暈了,說話口不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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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頓時笑出聲來,她忽爾正色道:“明蘭受教了。不過承嗣大事,乃宗族根本,明蘭只是做媳婦的,不敢置喙。只問大太太一句,嫣然姐姐嫁人后,嫣然姐姐的生母也是無有后嗣的,倘若叫過繼一個孩兒,為余家長子嫡孫,您答是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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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大太太怒聲道:“你敢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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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放肆?”明蘭針鋒相對,“許多年前,侯爺年少輕狂,曾想叫這曼娘進門,老侯爺和太夫人因她出身戲子,咬死了不肯。如今倒好,老侯爺過世了,他的話沒人聽了,一轉眼,竟叫個戲子生的來做寧遠侯世子?敢情余家是存心來和顧家過
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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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門口跪的曼娘迅速抬頭一瞥,明蘭也正好轉頭去看,視線一對,卻見曼娘眼神犀利怨毒,并無初見自己的驚慌,明蘭立刻知道她早就知道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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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不去理她,這個時候沒功夫憐憫,只有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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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大太太氣的渾身發抖,半天說不出話來,忽的眼神閃爍了一陣,然后咬牙道,“我姑娘死時還不到十七歲,你們顧家總得給句話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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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四太太見此情形,忙拉著明蘭道:“世子什么的,我家絕無此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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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余閣老也是那么一說,她內心深處頗覺那只是老人家眼見滿堂兒孫時的感慨之,只是如今長兄如父,自己夫婿又不是官身,說話未免弱了些,外加那什么玄元真人一通忽悠,好似不聽從余大太太的吩咐便是不孝,這頂大帽子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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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只是想著嫣紅青春夭折,實在可憐,想叫她有個后,絕無摻和顧家立嗣的意思?!庇嗨奶珴M心發自肺腑,連聲道,“你們若是信不過,待顧侯回來后,召集眾族人說個清楚,寫下字據??墒恰彼暤溃澳芊裣劝咽聝恨k了,爹爹他,他……怕是撐不住了。娘說,倘若你不愿意,明兒她親自來求你,去求盛老太太,給你們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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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忍不住,掩面哭出聲來,余老夫人一生和順弱質,此時只能終日以淚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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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深吸一口氣,這才是她最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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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敢于向任何敵人宣戰,打的過就打,打不過她可以跑,還可以耍賴裝蒜,可她沒辦法對余四太太鋒利尖銳,更沒法子對會那個撫著自己鬢發叨叨關懷的余老夫人尖刻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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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火石間,心念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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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我肚子疼!”明蘭忽捧著肚子叫了起來,滿臉痛楚的彎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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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四太太大驚失色,連忙來攙她,叫她小心坐下,一旁的丹橘十分配合的上前扶住她,連聲叫人,外頭等著的眾人聽見了,頓時一股腦兒涌進屋內,扶的扶,抬的抬,有問病痛的,有連聲哎喲的,還有低聲責怪的。還沒等太夫人反應過來,崔媽媽已領著人將明蘭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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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一陣錯愕,余大太太氣憤之極,追到門口大聲道:“只消你們夫人不是要生了,明日我還來!”余四太太又慌又急,忙勸阻道:“還是別了罷,別弄出事來!瞧她肚子這么大了,委實是要生了!”余大太太一把甩開妯娌的胳膊,冷哼道:“要做好人你去做!老爺子這半口氣還吊著呢,這不孝的罪名我可不敢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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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太夫人依舊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好似看著滿場好戲,只微笑著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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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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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面色緊繃,在屋里走來走去,煩躁之極,其實她肚子一點都不痛,只是適才腦袋發暈,實在不知怎么辦,這才使了她素日最不屑的招數――裝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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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招數不能老用,難道明天還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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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明蘭心亂如麻,她不愿就范,卻又難以拒絕余老夫人和余四太太。肚里不住的罵那老妖婆,前頭是康姨媽,這會兒是余家,硬的完了,便來軟的,這還沒個完了。足足走了好幾圈,明蘭都沒想出個主意來,實在不行,要不……溜吧,她想到了走為上計,干脆讓屠二他們護著自己回娘家生孩子,丟不丟人也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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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行,明蘭仔細一想,哀嚎著委頓。估計那一根經的余老夫人會追去盛府,哀聲去求祖母,要是為著自己,讓這兩個老人垂暮絕交,那可真是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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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傻子,樂觀的認為能一勞永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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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太夫人在一旁虎視眈眈,就是那個陰冷的曼娘就夠她頭暈的了。若真叫昌哥兒入繼余嫣紅,不論是否事先說明或立下字據,都是后患無窮,倘若自己的兒子有點本事還好,若是個軟弱好脾氣的,昌哥兒糾結些勢力,伙從些族人,到時鬧起來,真是無寧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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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抱頭坐倒在桌前,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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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的腦門發麻之際,她忽覺得好笑,很多對鬧翻的怨侶,都會恨恨的來一句‘死了也不放過你’,不過大多不可能實現。如今余嫣紅卻是把這句話實打實的兌現了。明蘭又好氣又好笑,唉,也不知這位女士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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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余嫣紅到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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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慢慢的直起身子來,在桌上撐著胳膊沉思,眼前一幕幕閃過,一張張面孔宛如影片般閃過,最后定格在太夫人嘴角那渾濁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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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這事處處透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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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她對余家的了解,余大人素來熱衷仕途,所以喪妻后,硬是娶了父親并不滿意的上峰家的庶女為填房,至于余大太太……哼,她今日也見到了。這樣的一對愛鉆營又不肯吃虧的厲害夫妻,為何到如今才來登寧遠侯府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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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嫣紅嫁入顧家,不到一年就死了,無論怎么說,都是顧家對不住余家,若是如此,當后來顧廷燁飛黃騰達之時,余大夫婦為何不來要求續娶余家之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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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四太太的女兒嫣容今年要及笄了,嫣然曾提過,她還有個恰比嫣容堂妹大一歲的庶出親妹,也就是說,那女孩去年剛好及笄。如果說,親生女兒舍不得,可滔天富貴在眼前,余大太太不至于善良到連庶出女兒也舍不得罷,更別說余家堂房還有許多女兒。當時連彭家都敢厚顏無恥的來顧家攀親,為什么更有資格更有底氣的余家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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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沒來求親,顧余兩家,連日常走動也一概全無。原本明蘭認為這是余家跟顧廷燁生了怨氣,拒絕往來,可如今看來,似乎又不死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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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顧廷燁對余家,對早逝的元配妻子又是什么態度呢?就算曾經是怨偶,人死了,也該有幾分歉疚或不忍吧。明蘭苦苦回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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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對。顧廷燁的樣子,不像是有任何歉疚不忍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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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這么久以來,夫妻倆心意相通,從朝堂到居家瑣事,幾乎無話不談,便是曼娘這個敏感話題,顧廷燁也偶爾會提及幾次,自嘲自己年少輕狂,可是獨獨對余嫣紅,顧廷燁只字未提,似乎是有意避開。顧廷燁并非涼薄寡恩之人呀,為何會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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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結論只有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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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思緒漸漸清晰,可這個假設太大膽了,她不敢貿然下賭注。思忖片刻后,她叫來丹橘,低聲吩咐:“你去找常嬤嬤,不用她過來,只要她說句話……前頭那位余夫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她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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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橘用力點頭記下,又遲疑道:“若常嬤嬤也不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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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也不知……”明蘭捏拳在嘴邊,緩緩道,“那就問她,余夫人過世后,侯爺當時情狀心緒如何。若叫她來猜,她覺著那位余夫人是怎么死的呢?是否顧家有對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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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橘細細咀嚼了一番,心里明白明蘭的意思,趕緊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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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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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芷堂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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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媽媽在太夫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太夫人聽后,微微皺眉:“又去找那老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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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那老貨可知內情……?”向媽媽憂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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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思量許久,才緩緩搖頭:“應該不知道。若是知道了,咱們就得變動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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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紅綃呢?”向媽媽依舊擔憂,“倘若她漏了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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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笑出聲來:“除非請北鎮撫司動大刑,否則,她是絕不會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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