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垂下原本挺起的雙肩，眼睛閃了閃，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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炳二太太不敢哭了，睜著眼睛發(fā)愣，明蘭看著她，一字一句道：“當(dāng)初炳兄弟在牢里時，煊大哥哥風(fēng)里雨里的替他周旋，一天要跑幾個時辰，在有司衙門外一等就是半天，給人賠笑臉，說好話，連口熱飯都顧不上吃，這咱們都是瞧在眼里的。煊大嫂子再心疼，也從不攔著。我年輕，進門日子不長，卻也好生感動，想著真是嫁進好人家了，這般的兄弟情重，一家和睦。可就這么著，二嫂子還不知足？雖說是親兄弟，但也不能連句謝都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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煊大太太聽著聽著，眼眶都紅了，廷熒瞧見了，忙過來挽著長嫂的胳膊，姑嫂倆頭挨頭靠在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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炳二太太被說的張口結(jié)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四老太太見這情形，心里尤其適意，一旁的五老太太不悅的看著明蘭，道：“侄媳婦這話雖沒錯，可你堂嫂到底比你年長，你怎么好這般嚴(yán)詞訓(xùn)斥，沒大沒小，未免有些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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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四老太太就打斷她，道：“誒，弟妹這話不對。我看侄媳婦這話沒錯。大年節(jié)的，大家吃酒說笑，燦姐兒有了這么好的姻緣，顧家又快添丁進口了，這樣的大好日子，偏老二媳婦不懂事！便是再傷心，也當(dāng)回去再哭，當(dāng)著長輩和小輩的面，非要這會子哭，真是……！唉，侄媳婦也是不拿咱們當(dāng)外人，這才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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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老太太有些愕然，呆呆看著往日從不反駁她的四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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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笑了笑，轉(zhuǎn)頭對炳二太太道：“適才是我的不是了，說話也太沖。望二嫂子別見怪，我只當(dāng)您是自家人，想到什么便說了。”炳二太太答是也不是，答不是也不是，僵出一張難看的笑臉來。煊大太太瞧著差不多了，嘆了口氣，拍拍炳二太太的手：“你盡把心放寬了，他大哥早關(guān)照過郵驛的，炳兄弟每兩三個月就來一信報平安，還有人伺候著，想來是無事的。待過了這兩年，不就又一家團聚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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炳二太太吸著鼻子，低下頭去，卻也不再鬧騰了；煊大太太抬起頭來，越過炳二太太的頭頂，深深看了明蘭一眼，明蘭笑了笑，轉(zhuǎn)頭去聽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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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二太太細瞧了這一幕，想起那日聽說廷煊長子年紀(jì)小小，卻已謀了個不壞的差事，便在心里暗嘆，平素自負聰明，卻不如這大嗓門愛吵吵的煊大太太見機快，掉頭利落，原來人家早搭上頭了，唉，真是人不可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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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拜年，明蘭狠狠出了一番血，幾個沒出嫁的堂妹，還有半屋子的侄子侄女，個個都要給壓歲錢，就是明年她生下孩兒，能討回一份壓歲銀子來，那也是寡不敵眾。哪怕她努力生，用力生，卯足了勁的的生，等她生下許多小仔仔來，可現(xiàn)在向她領(lǐng)壓歲錢的這幫小子丫頭們，那時又都已生兒育女了，她（或她的兒女）又得繼續(xù)給侄孫子侄孫女們壓歲錢（要是還來往的話），唉呀媽呀，果然是，此恨綿綿無絕期，銀子永遠給不清――這筆買賣明顯是賠定了，并且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nèi)，是難以回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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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回屋后，明蘭捂著滴血的小心肝，愁眉苦臉地把這悲劇的前景跟丈夫說了，在這個悲催的古代，果然生育才是第一生產(chǎn)力么。顧廷燁聽完后，倒在床上大笑，酒倒醒了一半，看了看明蘭的小腹，回外書房看文折了，看了兩本，忽想到某人以前常在他耳邊念叨‘溫柔鄉(xiāng)便是英雄冢’，于是又命小廝去把公孫那把老骨頭從被窩里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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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過去了六七日，顧廷燁的僚屬及友人們開始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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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得公孫先生早提醒，顧廷燁不敢使門庭若市，熱鬧招搖太過，引來官羅嗦，但來送年禮的卻依舊不少，顧廷燁在外院待客，吩咐門房只放些可結(jié)交的或熟稔的進來，明蘭在內(nèi)院擺出端莊溫和的笑臉，不斷地對著那些不認識的女眷們道‘何必如此客氣’，不停地對孩子說‘快起來，地上冷’，然后夸上幾句‘這孩子長得真好’或‘真乖巧’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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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陣仗，虧得她早留了個心，早叫金鋪打了許多刻有吉祥字眼如意云紋的金銀錁子，又因正逢著猴年，又打了幾十個拇指大小的小金生肖，雖分量不重，卻活靈活現(xiàn)，甚為有趣，用來賞孩子們做壓歲錢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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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遇著能善辯的，還是沉默老實的，明蘭俱溫厚客氣以待，不曾厚此薄彼，盛老太太自小的嚴(yán)格訓(xùn)練這時體現(xiàn)其價值了。明蘭端坐微笑的模樣，一派淑嫻溫雅，實在很有忽悠性，她說話不多，卻親切有趣。過不幾日，外頭倒都贊明蘭性子好，人也和氣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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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自覺十分得意，到底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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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這些繁瑣應(yīng)酬，收禮卻是十分愉快的。官場上人的大多乖覺，除了真正可靠的心腹，不會抬著整箱銀子來聯(lián)絡(luò)感情，更不會裹著印有戳記的銀票來表達景仰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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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從閩南來的大南珠，白凈滾圓的珍珠裝了整匣子；半尺高的翡翠滴水觀音，觸手生溫；以瑪瑙玉石和金銀枝條打造的蟠桃盆景，幾可亂真；北邊來的黑狐紫羔猞猁，還有那整張整張的貂皮，摸上去柔軟豐厚的不可思議，還有珍貴的熊膽虎骨雪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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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無礙么？”明蘭頗有些鄉(xiāng)巴佬心態(tài)，又驚喜又害怕――這都合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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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老頭神色自若：“若都不收，反倒要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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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叫明蘭去沈國舅府里瞧瞧，大約就不會這么激動了。常年在外地邊境的官僚，不得天聽，不知朝廷走向，此刻不賣力，何時賣力；況這些已是篩了好幾遍的，多是有說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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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情形直到過了初十才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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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澄園這里的熱火朝天，連門房的小幺兒都賺的紅光滿面，老侯府可冷清多了，兩相一對比，那兒從管事到雜役都恨不能叫明蘭趕緊掌理家務(wù)，好改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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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明蘭忙碌，怕蓉姐兒落下功課，便老實不客氣的去央邵氏看嫻姐兒讀書女紅時，順帶把蓉姐兒也看上；說來也怪，明蘭這么三天兩頭的去請邵氏幫這幫那，邵氏反覺著舒坦。雖和太夫人朱氏相處時間更長，卻也喜歡明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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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兩個小丫頭在園子里堆雪人，跑來奔去，一群丫鬟們跟著起哄笑鬧，大家伙兒都玩得小臉蛋通紅，她心中的哀愁似也淡去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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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叫兩個丫頭回來，都瘋了半個時辰了。”邵氏吩咐身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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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丫鬟眼尖，遠遠瞧見一抬熟悉的錦湘小轎，便笑道：“約是二夫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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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直接停在門口，丹橘小心翼翼的扶著明蘭下轎。邵氏叫人把屋里暖爐燒得旺些，拉明蘭坐下后，道：“大冷天的，你身子又不利索，出來作甚？有事叫我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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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一邊脫下大氅，一邊道：“是我悶了，況且坐著轎子的，又不用自己走動。”她轉(zhuǎn)頭揮了揮手，叫人把東西拿
進來，“昨兒得了兩匹刻絲錦，我瞧著顏色鮮嫩，料子也好，便給大嫂子拿過來，給嫻姐兒做兩身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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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氏見那料子明麗光華，花色貴氣雅致，顏色卻素凈，正合替父戴孝的女孩子穿，她心中歡喜，卻謙辭道：“小孩子家的，正長身體呢，何必這么破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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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笑道：“我們?nèi)亟銉阂沧瞿亍蓚€都是好孩子，認真讀書，孝順長輩，嫻姐兒尤其乖巧懂事，正該獎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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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氏心里熨帖，便收下料子，妯娌倆說了會子話，明蘭才提出今日來意：“燦妹妹快出門子了，我們做嫂子也該添份喜氣，只是不知顧家可有什么規(guī)矩，請嫂子提點，免我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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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廷燦，邵氏心里遲疑了下，才道：“我來時，前頭的廷煙妹妹已嫁了，瞧兩位叔父房的妹妹出嫁，似也沒什么特別規(guī)矩。只是……”她看了下明蘭的臉色，“廷燦妹妹性子高潔，有些東西怕是瞧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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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嫂給小姑子添妝，其實就是多湊些嫁妝。有錢的，大可送上田莊店鋪，體貼的，可以置辦成套的床架衣裳首飾，不過畢竟只是兄嫂，大多是意思意思，一支釵，一對鐲子，或一臺鏡奩，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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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早就料到了，便道：“我聽聞公主府來商量婚期了，似是盼望早些成婚。不如去問問妹子，有什么喜歡的，或是不喜歡的，我也可早做準(zhǔn)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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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氏心里松了口氣，兩邊她都得罪不起，便微笑著贊成：“那極好，妹妹那屋離這兒就兩步路，我也跟你一道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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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從顧廷燦的住處來看，就知她定然自小受寵。她的屋子是整個園子里采光最好，朝向最佳的，還沒進到屋里，外頭已是滿地的名貴草木；當(dāng)整個侯府都冷落凄惶之時，只有七姑娘處的丫頭們依舊光鮮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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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巧，兩位嫂子一道來了。”顧廷燦靜靜坐在琴架前，聲音中帶著一種不經(jīng)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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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的很美，只是神情中帶著一種輕慢憂郁，總像隔著層紗似的疏離，古時女子要求溫柔靦腆，端莊和氣，這并不符合正常的閨訓(xùn)要求，可偏偏過世的老侯爺最喜歡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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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自然擺設(shè)的十分清雅別致，既不鋪金灑銀，也不過分素凈，恰到好處的顯示了她良好的品味，驕矜的出身。一卷秀麗的畫軸，那么簡單的掛著，只卷軸處隱隱露著青玉碎金，一本書，那么平淡的擺著，一眼看去，竟是世間少有的孤本。案幾上一叢嬌艷的紅梅，似是剛從外頭折來的，插著的卻是千金難買的前朝汝窯白瓷花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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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的十分出眾，與她相比，華蘭的閨房過于富麗，墨蘭又失之顯擺文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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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跟著邵氏團團走了一圈，坐下后，低頭笑了笑，這屋子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墻上掛著的三四幅書畫，角落的字帖，竟全是顧七姑娘之作，連案上放著的幾本詩集，都是七姑娘自小的詩作，然后以柔絹細宣編訂而成的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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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氏是長嫂，自然先開口把來意說了，她笑道：“妹子只管開口，看嫂子們能否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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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燦習(xí)慣性的仰了仰脖子，只笑到唇角：“那可好。那妹妹便說了，我要過回以前的日子，一家人和睦共處時的光景，不知二嫂可否辦到？”她眼睛看著明蘭。邵氏一時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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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種不懂事的小丫頭，明蘭素來懶得廢話，她淡淡道：“便是回到以前的日子，難道妹子還能在這兒過一輩子不成？對咱們女子來說，夫家才是后半輩子落腳之處。莫非七妹妹想把一家子都帶去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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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口舌犀利，一個閉關(guān)鎖國的文藝女青年如何趕得上見慣吵架的法院小書記。廷燦閉著嘴，忿忿的折過頭去，明蘭又道：“妹妹若一時想不出喜歡什么，便說討厭什么罷。免得送來的東西，妹妹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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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燦差點就開口‘你送的東西我都討厭’，想起母親的叮囑，生生忍下，眼珠一轉(zhuǎn)，便道：“花兒粉兒我不愛，各色首飾頭面我都有的，田地鋪子我也不敢要，衣裳料子還有床柜桌凳俱是齊全的，詩詞書畫我愛自己挑來的，除此之外，嫂子便看著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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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就高傲的端坐下，悠然的望著明蘭，看她能送出什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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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說的明白，我們都聽明了。這樣罷，叫我們回去想想，這就不礙著妹妹讀書了。”明蘭微笑著拉起邵氏，慢慢走出去，和這仙子多待一刻都不利于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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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燦優(yōu)雅的揚了揚手上的書卷：“嫂子走好，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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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一邊往外走，一邊捋著思緒。因著蓉姐兒和嫻姐兒要好，老是同出同進，時日久了，澄園和邵氏處的丫鬟婆子便都混熟了，而顧廷煜身邊的人，多是生母留下的舊人，于舊事知之甚詳。他們說：七小姐生得極像第一位秦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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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白氏不同，大秦氏在府中并非禁忌，甚至太夫人自己就常在老侯爺跟前提起姐姐的種種好處，套話老手小桃出馬，配上幾個婆子丫鬟，另些酒菜茶果，便能知道很多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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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切的開端，大秦氏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明蘭好奇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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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套話的當(dāng)口，碧絲問：“她美么？”若眉問：“她才學(xué)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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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仆們道，秦家大小姐，美若秋荷，靜極生妍，善詩詞，工曲賦，琴棋書畫，無一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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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東昌侯府還花團錦簇，而她正是東昌侯千嬌萬寵的嫡長女，可這樣美麗的才女，卻到一十八歲還未嫁出去。原因很簡單，她身有重疾，體弱多病，滿京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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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舍不得女兒低嫁，可門當(dāng)戶對的人家，誰又肯娶這么個藥罐子回去，娶妻娶賢，帶回家里不是光擺著好看的，要相夫教子，理家處事。這些，大秦氏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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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寧遠侯府替嫡長子來求親了。這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好姻緣，秦氏父母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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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老仆們?nèi)粲腥魺o的說法，顧老侯爺在婚前就見過大秦氏，不知何時何地，偶然的驚鴻一瞥，便暗生了情意。這真是奇怪的緣分，一個常年舞刀弄劍的沙場武將，偏偏會喜歡那種極致脆弱的美麗。明蘭大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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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央求父母去提親，老老侯爺夫婦如何肯，這樣的兒媳婦，非但不知壽數(shù)幾何，連子嗣都艱難到幾乎不可能；顧偃開苦求無效，索性跑去北疆軍中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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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時戎患正熾，兵兇戰(zhàn)危，隨時可能喪命，老老侯爺夫婦在心驚膽戰(zhàn)中煎熬了一兩年，最終磨不過長子，同意了婚事。當(dāng)時他們認命的妥協(xié)，若大秦氏無子，可以養(yǎng)育庶子嘛。不過，他們這種天真很快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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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夫妻倆恩愛逾常，形影不離，一年兩年三年的過去，老老侯爺夫婦急了，可顧偃開眼里連只母蚊子都看不進去，更別說通房妾室了。老老侯爺拿出家法孝道來威逼，老母涕淚懇求，顧偃開無奈從命，耐心撫慰好妻子，他前腳剛走，大秦氏后腳就對風(fēng)流淚，她當(dāng)著公婆的面不敢反駁，卻傷心不能自已，高熱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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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上下好一通混亂折騰，好容易把人救回來了，睜開眼卻是哭得肝腸寸斷，幾乎背過氣去，顧偃開連忙將通房妾室送的一個不剩，這樣養(yǎng)著護著疼惜了好半年，顧偃開再度在父母的要求下去親近旁的女子，大秦氏身體雖差，但消息卻靈通，那邊兩人的衣服還沒脫完呢，這邊她又昏厥過去了，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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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這般幾次，顧偃開深覺不能如此下去，便瞞著父母請調(diào)西南戍邊，然后帶著妻子一溜煙的跑了，父母跳腳痛罵也無濟于事，之后幾年，老老侯爺夫婦幾次想一張休書了結(jié)算了，奈何東昌侯夫婦親自上門哀求說情，他們又忍不下這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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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安皇后去世的第二年，顧廷煜出世，寧遠侯府還來不及為這個期盼已久的嫡孫欣喜，就大難臨頭了。其實虧下的那些銀子并非全由顧家揮霍所致，有好幾筆銀子是可以說清來歷的，福建船務(wù)，西南邊貿(mào)，還有內(nèi)務(wù)府的采買，都是聽信老朋友去過手的。可武皇帝忽然暴虐非常，什么話都聽不進去，而能說清顧家欠銀的那幾位上官，都不同程度的卷入宮闈紛爭，不是被殺頭族誅，就是流放抄家。一時人人自危，誰還敢出手搭救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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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道的老老侯爺當(dāng)即中風(fēng)，全家一片雞飛狗跳。這時，一位知交老友來告，他江南老家曾來信說起過一事，海寧有一鹽商，真真家財萬貫，膝下只有一獨女，正當(dāng)妙齡，欲尋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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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又喜又為難，三個嫡子早就都已成婚，該如何是好，讓人家為妾怕是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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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勞顧府人操心，那好心的老友已托人去江南牽線搭橋，白老太爺何等人物，他再心動侯府的尊貴，事關(guān)唯一女兒的婚事，也不會聽信媒人的一面之詞。他一生雷厲風(fēng)行，幾日后便趕赴京城，然后在一家茶館見著了正在高談闊論的五老太爺，又在紅燈區(qū)門街口‘巧遇’了四老太爺，最令人憤怒的是，這兩個他瞧不上眼的家伙，居然還是已娶了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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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氣帶怒，回去后他就把媒人臭罵了一頓，表示此事就此完結(jié)，然后給了一句話：“瞎了你十八代祖宗的狗眼，老子的獨養(yǎng)女兒豈能給人做妾！”――白氏夫人嫁進侯府時也帶了些陪嫁家人，雖這些人都被打發(fā)干凈了，卻也說了不少往事，有幾個老仆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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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好心又多事的老友把話傳到后，老老侯爺硬是不要命的叫人把自己抬上馬車，火急火燎的去了西南，他拉著長子的手無聲懇求，上頭是快哭瞎了眼的老母，下頭無助惶恐的弟妹們，旁邊是深愛的妻子，顧偃開幾乎一夜瘋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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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靈通的大秦氏自然也知道了，盡管有婆母賭咒發(fā)誓的保證，只是暫時和離，回頭就重新迎娶她，但她依舊無法接受，產(chǎn)后本就體虛，痛苦掙扎了幾日，臨終前指了一個丫頭給丈夫做妾，便一命歸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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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時間悲痛傷懷，老老侯爺立刻使人去海寧提親，白老太爺原本不肯，但想到心愛的女兒能成為名正順的寧遠侯夫人，從此再不是卑賤的商戶之女，這個誘惑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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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咬牙，抱著試一試的心情，照例跑去西南相人。這一次，他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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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太爺一輩子火眼金睛，三教九流，達官貴人，從未看走過眼，他斷定顧偃開是個品性正直，端正良善，勇武果敢的大丈夫，可堪良配。雖然前頭死過老婆，但也無妨，死老婆又不是稀罕事，他自己也死了老婆，還死了倆，這不也好好的嘛，該找相好找相好，該納妾納妾。聽說女婿和前頭夫人情深意重，那也不要緊，男人嘛，都沒長性；待前頭老婆好，正說明會是個好夫婿，待他娶了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天長日久，過去的事總會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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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事情，顧廷燁早和明蘭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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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是在西南辦的，是以京中諸家親朋都不曾邀請，白氏并沒有等來天長日久，不到二十歲就香消玉殞，只留下一個無人看顧的孩子。待白老太爺從海寧趕來，只看見女兒的靈柩，他氣急攻心，卻已老邁衰弱，無力替女兒討回公道，不久也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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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年，顧偃開再次續(xù)娶，又是一位秦府的小姐，到顧廷煒七八歲時，圣旨宣召入京，他才帶著小秦氏和三子二女回了侯府。沒多久，老老侯爺夫婦前后腳離世，他襲爵成為寧遠侯。在刻意掩蓋下，沒多少人知道，在兩位秦夫人中間還有一位白氏夫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顧偃開有意無意的引導(dǎo)眾人以為顧廷燁也是秦氏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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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燦是他最后一個孩子，也是最疼愛的。其實除了容貌，其余習(xí)慣嗜好乃至心性，她并不很像大秦氏，但在父母有意無意的期許下，她不自覺的去模仿一個已經(jīng)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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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具有十分敏銳的本能，他們天然的想獲得更多的關(guān)注，對顧廷燦來說，一舉一動越像大秦氏，父親就越疼愛她，對她有求必應(yīng)，連帶著母親也能受惠。有時候，太夫人想做一件事，讓小女兒去與老侯爺說，幾乎百發(fā)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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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在心中冷笑，真正不食人間煙火的才女，清冷高傲，才不會在乎凡塵中的瑣事，婆媳妯娌間的拌嘴爭吵不過是一片浮云。她為著母親吃癟，便想點子來為難嫂子……哼哼，可惜了，畫虎不成反類犬，學(xué)的不倫不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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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氏在后頭急急地跟上：“這可送什么才好呀！”廷燦幾乎把什么都囊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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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一回頭，笑道：“這還不容易，送銀子唄。省事又省力，妹妹還真體恤我這腦子不靈光的嫂子，省去我想轍的勁兒。”正合她心意，若送了許多精細的貴重物件，提起來時還不順當(dāng)呢，就送銀子，以后說嘴時，直接報一個數(shù)字出去，價值差不多，卻震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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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氏一驚：“銀子？”廷燦最厭惡這些黃白之物的呀，忽然，她又想到自己手上哪有許多現(xiàn)銀，“該送多少銀子呢？”她擔(dān)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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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挽著她的胳膊，安慰道：“我是要送銀子的，嫂子就當(dāng)疼疼我，別和我送重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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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送什么？”邵氏頭痛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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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挑幾個忠厚老實的下人，給妹子做陪房，不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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