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氣了罷。”明蘭隔著干絨布輕輕揉著他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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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攬著明蘭的腰肢,讓她坐在自己膝上,渾厚的長臂圈她在懷里,一雙幽黑的眸子看著她:“你道我為何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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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小心翼翼的試探道:“我應當使人駕車轎過去迎你,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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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看著明蘭迷茫的眼睛,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罷了,淋幾滴雨死不了的;今日你怎么樣?府中一切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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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話題結束,明蘭大松了一口氣,連忙從案頭拿起一疊紙張,捧到顧廷燁面前,道:“你瞧,這樣可好,我聰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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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翻看了幾頁,不由得失笑:“你倒想的出來。”抬眼看著明蘭,頗有幾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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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知道他心中定在暗暗笑她,扁扁嘴辯駁:“我不樂意使喚不清楚根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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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隨手翻了最上面的幾份,笑道:“呵呵,咱府倒也臥虎藏龍,居然連前頭令國公府的采辦和匠工都有?哦,這幾個廚子次了些,都是二灶的……賴媽媽的幾個兒子竟已都脫了身契了?花媽媽倒是越混越回去了;四嬸很大方嘛,把田婆子一家都送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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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幾份后,顧廷燁漸漸笑不出來了,不得不承認明蘭的做法很有針對性,簡單的履歷上能反映很多事,出身來歷,獎懲狀況,家人們的去向還有歷年的差事,寥寥數語,干脆利落,卻暗含深意,臺前幕后許多事情,都浮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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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法子好!”他簡短道,眼神暗帶狠厲,“府里一定要弄干凈,沒的亂七八糟,口頭手腳不干凈,你要罰要打還是要發賣,都無妨!若有人閑話,你統統推給我便是!我看哪個不長眼的敢算計到我府里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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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聽他語有異,知道今日朝堂上怕有些風波,但她也不好多問,只連連點頭,并輕問道:“有人……要算計你?”先給個心里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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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皺了皺眉,對于明蘭剛才最后一個字眼微感不滿,沉著一張臉道:“若不當心些,頭天晚上說的話,第二日便都
傳出去了。如今外頭事情多,不可后院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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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頗興味的看著他,其實她今日的最大收獲,不是這一眾奴仆的底細,而是這個男人的行為模式,嗯,十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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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從幾日前起,明蘭就覺著顧府內宅行事頗沒個章程,人事混亂,仆役懈怠,管制很沒條理,明蘭一番查問下來,發現與其說是仆役們的問題,不如說是顧廷燁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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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府一年多來,似乎根本懶得理睬府中事務,只安了幾個管事料理日常運作,然后從軍營里調了一隊親兵嚴厲看守府院大門,幾把一眾仆役當人犯來看管。只要他們不犯錯,不生事,沒有可疑舉動,其余什么吃食穿戴生活質量他一概是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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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庫房大門上押上幾把重重大鎖,明明里頭賞賜成山,珠玉滿箱,他也懶得擺放出來;任憑府邸裝飾簡陋的好像破落戶,把公孫先生的小院看的死緊,門口日夜有人看守,就差設兩暗號,進一趟外書房比進天牢探囚還難,進出要搜兩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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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思忖了半日,忽然想起了長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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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柏的謹慎似是與生俱來的,不需什么提點,行止間自然而然就會小心一二,羊毫在他身邊服侍了十幾年,何其熟稔,但只消文箋略有翻動,長柏立刻會知道,這大約是成功文官的必修課,精細,謹慎,盛老爹少年時代經過一番修煉,也有這般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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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顧廷燁并不是一個天生謹慎小心的人,許多事情防不勝防,所以只好另辟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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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行事風格看似粗糙,其實很聰明,手段剛硬直白,卻很有效。顧廷燁知道自己府里不太平,也知道可能有人安插耳目,甚至也清楚寧遠侯府送來的人未必安好心,但他既沒功夫管也懶得管,是以,他索性來了這么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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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這個光榮的任務最終會有旁人來接手――想到這點,明蘭頗有些牙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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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我曉得厲害。”明蘭撐著男人的胸膛,努力表現的沉穩老練些,“回頭我先把人手理出來,再安排差事,若有不懂的,我來問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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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略點點頭,看明蘭這幾日的行事,他也知她是可信之人,當初觀盛府情狀,府中治理井然,家聲頗佳,嫁去袁家的盛大小姐,也很有幾分管家能耐,明蘭應該也查不到哪里去,若是著實不成,反正還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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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小桃端著茶盤來了,明蘭忙起身端過姜湯送到顧廷燁手邊:“趕緊喝罷,去去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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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端起淺啜一口,立刻嘗出這姜湯絕對是紅糖姜料且火候十足,入口淳厚,進腹后周身便如文火輕烤,腹中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忍不住贊道:“這姜湯倒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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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笑道:“自然,我親自看的料,足足熬了兩個時辰,你要喝兩大碗,發出些汗最好,今日跟你出去的那些護衛伴當我也叫人送去了,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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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明蘭細致溫柔的絮叨模樣,好像一只周到忙碌的小母雞,屋內直有一股暖意洋溢,顧廷燁舉碗至唇,一仰而盡,抬左腕抹唇,他忽然很想問一句‘你是知道應當記掛我呢,還是真記掛我’,又覺得自己今日著實發傻,竟生了這些小兒女之感,頗是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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