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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再一定神,只見顧老爹牌位旁放著兩塊略小些的牌位,一塊是自己正經(jīng)婆婆白氏的,還有一塊更精致金輝些的上書著‘先妣顧門秦氏之位’;明蘭忍不住看了旁邊的秦太夫人一眼,心想,要是她也掛了,牌位上該怎么寫?這年頭牌位不流行刻女名,這豈不容易撞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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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很快回過神來,轉(zhuǎn)身朝太夫人道:“該給太夫人行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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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太夫人坐在側(cè)邊,神色感傷,拿帕子摁著眼角,輕輕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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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不可廢,太夫人切莫推辭。”顧廷燁聲音很低,但態(tài)度很堅決,明蘭很賢惠的嫁雞隨雞,連忙叫丹橘把那兩個蒲團(tuán)到太夫人面前擺好,做出準(zhǔn)備下跪的姿態(t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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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太夫人眼看推辭不去,便端坐著笑而受之,二人行完禮后,明蘭還得了一對極通透的翡翠縷嵌金絲玉鐲,外加一個沉甸甸的秋香色綴錦繡珠的葫蘆形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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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頭磕的蠻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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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瞧瞧你大哥吧。”秦太夫人欣慰的望著二人,眼角泛著水光,“他這兩年都沒好過,年前起愈發(fā)病重了,如今連床都離不了;瞧見你成家立業(yè)了,他不定多高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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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神色黯淡,似乎也頗為難過,輕聲道:“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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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一行人前呼后擁往正院走去,一路上頗為安靜,只聞秦太夫人偶爾嘮叨幾句顧大哥的病情,可她到底是長輩,不好說太多顯得不穩(wěn)重,說了幾句也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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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是新嫁來的小媳婦,不好太能說,只好閉著個河蚌嘴裝靦腆;顧廷燁根本不想講話,臉色黯淡,神色郁郁,明蘭打賭,若問他,他一定張口就來:大哥病重,我心里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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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側(cè)眼旁觀,這廝絕對口不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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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約一盞茶功夫,明蘭一行人終到了正院,剛走進(jìn)二重院子,便聞到一股濃濃的湯藥味,明蘭隨著太夫人后頭跟入,來到一間大大的臥房里,青磚鋪地,絨毯覆蓋,一干裝飾物件全無,從墻邊的案幾桌架到床前,全擺滿了各式藥罐藥爐
,連東側(cè)的百寶閣上都擺滿了瓶瓶罐罐,外頭已是陽春三月,屋頭卻還生著旺旺的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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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雕繪藤草鳥蟲花樣的床鋪里躺著一個男子,床榻旁坐著邵夫人,她正暗暗垂淚,聞聽腳步聲,忙拭去面龐上的淚水,站起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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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兒,你二弟來瞧你了!”秦太夫人輕呼一聲,見顧廷煜想坐起來,連忙上前把他按住,握著他的手輕輕拍著,一邊輕聲念叨,一邊眼眶發(fā)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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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明蘭對太夫人把自己省略的行為十分不滿,也微笑著面龐上前,隨著顧廷燁老實的躬身行禮:“見過大哥。見過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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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夫人忙起來還禮,顧廷煜微微撐起身子,邵夫人幫他靠在枕頭上,他對著顧廷燁點點頭,然后朝明蘭微笑道:“讓弟媳見笑了,愚兄著實不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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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忙道:“豈敢,兄長養(yǎng)病要緊。”她抬眼間,大吃一驚,這顧廷煜雖病的奄奄一息,枯槁瘦弱的只剩下一把骨頭了,眉眼卻與秦太夫人很是相似,且更為秀美精致,明蘭自來古代后所見人中,只有齊衡的相貌能與之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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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別在于,齊衡形之俊朗,顧廷煜則多有陰柔,他說完話又低低的咳嗽了幾聲,蒼白的脖頸上暴起幾條病態(tài)的青筋,臉頰上泛出不正常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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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兒,你且歇著罷。”秦太夫人似乎心都碎了,撫著顧廷煜的手背輕輕顫抖,這種母子間的情誼,似是完全真實關(guān)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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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煜微笑著握著太夫人的手,眼睛只一個勁兒的看著顧廷燁,從他挺拔的身軀一直看到他充滿生氣的面龐,眼中流露出幾分羨慕和陰霾,他喘了幾口氣后,才能開口:“你終肯來見我了,也罷,終歸是天意,該騰位子的終得騰出來,一次是這樣,兩次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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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也定定的看了兄長一會兒,然后一臉撫慰道:“大哥說的什么話,大哥不過是如今身子不利索些,待養(yǎng)好了身子,一切都會順當(dāng)?shù)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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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煜苦笑了一聲:“你長進(jìn)了,也學(xué)會說這話了,看來這幾年外頭沒白歷練;也好,如今這府里也就你撐的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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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低頭不語,過了會兒,又微笑著勸慰了幾句,頗有幾分兄弟情深的意思,顧大哥說了幾句就又開始咳嗽發(fā)燒,昏昏的睡過去,眾人輕手輕腳的退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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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神色憂郁,走時回頭與邵夫人道:“你怕也還未用飯吧?叫丫頭婆子看著煜哥兒罷,你先與我們一道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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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夫人推辭了幾下,便跟著一道出去了,眾人隨行著朝東側(cè)廂院走去,一腳跨進(jìn)去,只見里頭正擺放著一滿桌的飯菜,一個年輕的婦人正忙碌的張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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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婦人生的一張芙蓉瓜子臉,身著一件玫瑰紫的遍地纏枝芙蓉花的錦緞褙子,斜墮馬髻上插著一支金托底紅寶石牡丹花樣的珠釵,一副嬌俏可親的模樣。她一見眾人都來了,一雙大眼睛彎彎笑起來,道:“娘,大嫂,二哥,二嫂,你們可來了,再不來,我若餓的狠了就自己個兒先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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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說,邵夫人先是容色一喜,笑了出來,太夫人卻依舊神色淡淡的,倒不似與邵夫人那般親熱,只道:“開席吧,大伙兒都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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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夫人拉過那婦人,與明蘭介紹道:“這是你三弟妹,煒哥兒媳婦,娘家是承平伯朱家,她平日里最是熱忱的,你以后日常若悶了,便去與她說話,她定是求之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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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一聽見‘偉哥’二字,明蘭差點兒被口水嗆死,然后才想到古代那玩意哪好像不叫這名字,估計是顧家三弟顧廷煒,秦太夫人的親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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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笑著點點頭,忽然為難起來,論年紀(jì),她比朱氏還小了好幾歲,可論輩分,她卻是二嫂,正想著怎么稱呼時,那朱氏倒一點不在乎的挨過來,笑嘻嘻福了福,道:“二嫂好,請二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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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紅著臉,只能道:“弟妹也安好。”然后從丹橘手里接過早備好的荷包遞過去,朱氏神色自然隨和,樂呵呵的接了荷包:“做小兒媳婦就是好,要是多幾個哥哥嫂子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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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齊笑了起來,連太夫人也忍不住扯出幾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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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擺好了飯,眾人一一入席,明蘭見邵夫人和朱氏都還立著,便也很自覺的站在一旁,打算服侍布菜,太夫人忙搖手道:“你們也坐下吃飯罷,別說新婚三日無大小,且我家也沒有這般死硬的規(guī)矩,來,坐下罷。”然后又指著顧廷燁道,“你去外廂間吧,你三弟等著呢,你們哥兒倆多少日子不曾相聚了,這便好好聊聊,回頭用過早飯,咱們再認(rèn)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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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躬身允諾,走到明蘭身邊,低聲道:“我先過去了,你……好好吃飯。”雖面無表情,但關(guān)切之色溢于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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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轉(zhuǎn)頭吩咐丫鬟什么事,似未瞧見,只嘴角含笑,邵夫人微笑而視,心中一陣些微的酸澀艷羨,朱氏卻不加掩飾的笑了出來,笑道:“二哥,咱們不會吃了二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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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朝眾女眷微一抱拳,含笑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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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紅著臉低頭而站,有些手足無措――很好,很好,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基本控制臉紅了,什么時候能自如控制臉紅的程度,她就算出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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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輕抬眼瞼,偷眼溜了一圈眾女眷,從目前來看,一切都很正常,婆婆和藹可親,大嫂端莊賢惠,弟妹活潑親和,親戚間氣氛十分和諧溫馨,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話,那自己的運氣著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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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自打被泥石流淹過之后,明蘭明白了一件事,生活總是處處充滿驚喜的,只是不知道寧遠(yuǎn)侯府會給自己什么驚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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