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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誅心之,甚至有些不孝忤逆的意思在其中了,非到這種時候明蘭是決計不敢說的,老太太如何不明白,她眼角沁淚,低聲道:“放心,他們不敢怠慢我的!……且我瞧你大嫂子是個懂禮數的,待我很是孝順;我只憂心你這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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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眼眶濕潤,努力作出高興的樣子,笑道:“聽小桃說,她們村里原有句俗話,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孫女好歹算是高嫁了一場,總不會過不下去日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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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聽了,也忍不住笑出來,隨即板起臉,重重道:“好!他既千方百計把你算計了去,想必不會叫你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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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孫倆說了許久,最后敲定固產還是只陪過去田莊和山林,到時候多陪些銀兩,外加好幾大箱老太太積年存的名貴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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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妝畢竟是死物,說定了也就說定了,陪嫁的人口才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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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華蘭出嫁時,除了葳蕤軒的一眾丫鬟婆子,王氏陪送一個彩簪,老太太也給心愛的大孫女送了一個翠蟬。近十年過去了,彩簪被抬成了姨娘,生了庶長子,如今不免遭到華蘭的猜忌;而翠蟬卻嫁了袁府里最得力的管事,成了華蘭身邊最信重的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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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蘭是例外,王氏和老太太誰也沒多送人,只把她山月居里的人帶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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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如蘭和明蘭,王氏照著華蘭的例子,給如蘭一個彩佩,給明蘭一個彩環,老太太則給最老成穩重的翠屏給了如蘭,至于明蘭,其實小桃和丹橘基本算是壽安堂出去的,還有那四個綠的,也是房媽媽一手調教的,外加一個翠袖,老太太就不再給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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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環姑娘是杏眼桃腮的小美人,老太
太看了第一眼,就一陣生氣,恨聲道:“也不知她安的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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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趕緊安慰她道:“論顏色,她還不如若眉呢,更別說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孫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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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一個趔趄,險些一個倒栽蔥從炕上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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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暮蒼齋,明蘭心里一直想著這事,就問丹橘道:“老太太與我挑陪嫁的人了,你且下去問問她們,有沒有舍不得爹娘的,或是有中意的親事了,別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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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小桃聽了,連忙插嘴道:“我和丹橘姐姐自然是要跟著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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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明蘭瞪了她一眼,“你閉嘴,我問丹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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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丹橘一臉為難,扭捏著手指,明蘭大奇道:“莫非你不愿意與我走?你但說無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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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橘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怎能離了姑娘,是……燕草和若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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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眉頭一皺,輕聲道:“你且說來。這些日子怕有不少人來托你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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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她定了顧廷燁的婚事后,身價大漲,好些丫鬟婆子管事都想著能跟過去;于是或明或暗的托人捎話,小桃是出名憨直的傻丫頭,請她帶話沒準反要搞糟,綠枝刀口無德,不被她諷刺上兩句就很好了,于是溫柔厚道的丹橘就成了最好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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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橘一臉為難,結結巴巴道:“若眉……她是外頭買來的,且還有楓三爺……的事兒,她只有姑娘可依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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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沉吟不語,若眉是房媽媽第一個想要剔除的人選,說她生的太好了,又識文斷字,心高氣傲,未免到時候心大眼高生出事端,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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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燕草呢,她老子娘不是在給她說親事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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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橘臉色更難看,低聲道:“……她說,她舍不得姑娘,想再多服侍姑娘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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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連明蘭的臉色也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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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鋪好床,提著個青花纏枝瓷熏爐在暖閣里慢慢的熏著,聞,便回頭道:“燕草姐姐的娘前幾日進府了,她們躲在屋里說了好一會子話,原來就說這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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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防被說破,丹橘一陣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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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一眼看過去,丹橘垂首立好,明蘭淡淡道:“你始終是心太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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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橘被明蘭看的手足無措,實在不敢再隱瞞了,便囁嚅道:“都是一塊兒大的,她說我們要去享福了,可不能落下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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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心里一沉,默了一會兒,才道:“若眉帶上,燕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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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橘一驚,明蘭看了她一眼,繼續道:“……從明兒起,就叫綠枝頂了她的差事,叫她好生備嫁才是,我們一場情分,必不會少了她的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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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橘應聲,掀簾出門前,忍不住回頭道:“姑娘,這些多年了,燕草也算盡心,沒犯什么過錯。”她服侍明蘭近十年,知道明蘭表面看著和氣好說話,但其實心意堅定,想定了的事很少能改變;只是好歹再多盡一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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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明蘭坐在奩鏡前,支著一條玲瓏可愛的玉白手肘,緩緩道,“可她存了這樣的心便是不好。那種權爵之家,便是你沒什么歪心思怕也要被勾出歪心思來,何況她原就是個心智不堅的;這么著分了,還能全了我們一場主仆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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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怕受騙,也不怕背叛,怕只怕騙她背叛她的,是她所信任所珍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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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春寒早早就褪去了一半,敬哥哥和長楓進考場的第二天,王氏從奉天回來了,雖一身風塵仆仆,但掩飾不住情緒愉快,面色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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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她近來有些咳,便不來瞧兩個丫頭出閣了,說是待天氣暖和些了,就帶著你們舅媽和表哥表嫂們一道來走親戚!”王氏眉飛色舞,盛也聽的呵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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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張海棠石填的如意大圓桌上堆滿了毛茸茸的皮子和厚絨,看著就很貴重,還有幾盒紅線拴的人參,王氏不住道:“……喏喏,這是外祖給你們幾個小輩的,喜歡什么自己挑了去,這可是年前冬剛打下來的。明丫頭,你別愣著呀,你外祖母可惦記你了,她說了,里頭也有你的份兒。”她這次回娘家大獲全勝,王老太太被小女兒一求一跪,便心軟了,最后母女倆抱頭痛哭一場,前事盡消,重歸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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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笑著上前,跟在如蘭旁邊翻檢著那些厚茸茸的皮毛,觸手溫軟暖和,果然是上好的貨色,她嘴里夸著,心里卻想,以她對王氏的了解,光是自己有好事還不足以叫她高興成這樣,定然還有旁人的壞事讓她幸災樂禍才對。莫非王表哥和康表姐婚后不和,婆媳不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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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冷不防如蘭湊到明蘭耳邊,輕聲道:“六妹妹,康表姐在王家怕是沒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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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心頭一樂,也歪著腦袋湊過去,咬著耳朵:“英雄所見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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