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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坐下敘話,舅太太朱氏照舊沒有理睬三太太,只和盛老太太她們說話,從金陵說到京城,從內(nèi)眷說到子女,明蘭從不小看這種內(nèi)宅婦人間的閑話恭維,只細細聽了,才知道早年間李老太公是和盛老太公一起發(fā)的家,一開始并不如盛家興旺,不過人家的兒子生的好(沒有引進外來基因而是湊合了鄉(xiāng)下的結(jié)發(fā)妻子),三代勤懇經(jīng)營下來,家業(yè)繁盛,成了宥陽縣城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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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太太幾次欲插嘴都不得成功,大老太太說會子話,忽對盛紜道:“泰生呢?今日他沒隨你來么?”盛紜笑道:“梧哥兒難得從京城回來,我那傻小子總也說個沒完,咦,舅太太,你今日一人來么?”朱氏笑道:“來了郁哥兒和都哥兒,都在外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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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太太笑道:“都是自家親戚,快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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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便叫丫鬟傳人,然后簾子掀開,進來三個年歲相當?shù)哪泻ⅲR齊給盛老太太下拜行禮,大老太太笑著指當頭一個眉眼含笑唇紅齒白的男孩道:“這是舅太太家的二公子郁哥兒。”后指著左邊一個靦腆害羞的男孩道:“這是李家三公子都哥兒。”最后指著一個面皮微黑厚實健壯的男孩道:“這是我紜丫頭的小子,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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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男孩各有風采,一時間屋內(nèi)一片勃勃之氣;除了明蘭,其余眾人皆早識的,于是明蘭只得過來逐一施禮稱呼,隨著品蘭一概都叫‘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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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笑著對明蘭道:“你還有個大表哥,這會兒出外辦貨去了,你大表嫂人是極好的,以后可要來我家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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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老太太贊道:“舅太太好福氣,哥兒都這般豐秀儒雅,端是美質(zhì)良材。”舅太太笑道:“這兩個魔星可鬧著呢,老太太謬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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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老太太拉過李家兩個男孩,細細問了讀書學問,知道大的已經(jīng)考上秀才,小的也是個廩生了,更是喜歡:“好好好,上進用功方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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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笑道:“他們這可算不得什么,聽聞老太太家的長孫,不拘秀才舉人進士都是一次考中,如今被點了庶吉士,
在翰林院供職,這才是真真的文曲星下凡的命格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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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老太太轉(zhuǎn)頭瞪了大老太太一眼:“定是老嫂子到處說去的,沒的夸壞了孩子。”大老太太笑道:“有好的自然要夸的,回頭等這兩個孩子上京赴考了,你且照應(yīng)著點兒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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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老太太道:“這還用說,維哥兒媳婦的侄子便如我們自家孩子般。舅太太,待哥兒們上京了,就住到我處去,家里還有兩個備考的小子,恰好做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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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就等著這句話,連聲笑道:“那可真謝謝老太太了,郁兒都兒,還不磕頭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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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郁李都立刻再次拜倒,舅太太謝了又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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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蘭附到明蘭耳邊輕聲問:“不過是住到自己親戚家里頭,做什么這般道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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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苦笑,這小姑娘還真敢說,只答道:“我家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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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是,考科舉其實除了悶頭用功之外,還需要大量的前后期工作。這里面大有門道:要知道主副考官的文章喜好和政見傾向,甚至字體偏愛,還有當今朝政風向,不能涉及禁忌話題和派系斗爭等等,末了,還要會友拜師,在清流中混個人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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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考卷是封了姓名的,但事實上能當上主考官的,基本能從文章字跡和行文中猜出自己熟悉的考生。這不是作弊的,但只要不很離譜,可以獲得相對稍高的評價。有盛家這樣的官宦家族幫忙介紹引見,李郁李都可以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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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覺得吧,這個……不想考中的考生不是好考生,但不拉關(guān)系的考場才是好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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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品蘭過去,與胡泰生說話,嬉笑聲大了些,盛紜轉(zhuǎn)頭去瞧,皺了皺眉,便膩到盛老太太身邊笑道:“我家泰生不是讀書的料,嬸嬸可是嫌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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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老太太似乎很喜歡這個淘氣的侄女,笑罵道:“你個潑猴,你小時候我多少回教你讀書寫字,你學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連三字經(jīng)也背不全,還有臉說嘴?!泰生這都是隨了你!泰生,過來。”拉過泰生的手,笑道:“好孩子,男兒家行行出狀元,我常聽你舅父夸你,說你勤懇厚道,實心用事,打理家業(yè)十分得力,我聽了不知替你娘多高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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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泰生只一臉憨厚的笑,品蘭湊過來笑道:“表哥,我明妹妹新來,你可帶了什么好東西?”泰生老實回答:“海子對邊的西洋點心,給妹妹們嘗個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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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太太不甘寂寞,忍了許久終開口道:“我這一輩子也沒嘗過西洋點心,聽說是極香甜的,也給我?guī)┗厝プ屇闳司藝L嘗;外甥可別學人瞧不起你三舅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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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蘭也笑道:“瞧母親說的,泰生表哥最是厚道,怎么會厚此薄彼瞧不起咱們家呢?”慧蘭語氣親昵,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朝泰生看去,泰生臉紅過耳,低頭站著,打死也不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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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nèi)其余眾人全裝沒看見,只品蘭怒著又想沖過去,明蘭暗嘆一口氣,她本想扯住品蘭袖子,但估量了一下這位堂姐與自己的力量對比,決定改變戰(zhàn)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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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輕巧的一個轉(zhuǎn)身,不著痕跡的攔在她跟前,一時還沒想好借口,可箭在弦上,于是她說了一句自以為高明的話:“品蘭姐姐,你再與我說說那九重連環(huán)扣怎么解吧;這老懸在腦子里,我心頭撓似的難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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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蘭果然被阻住了,驚奇的轉(zhuǎn)頭:“咦?剛才我不是手把手與你講明白了么?怎么這會兒功夫你又不知道了?”她音量有些大,一旁站的幾個男孩都看了過來,尤其是年紀最小的李都,表情隱約寫著‘她好笨’三個字,明蘭窘迫的臉上發(fā)燒,心里大罵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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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李郁輕輕笑了下,笑著看了明蘭一眼,道:“似九連環(huán)這般深奧的也只有品妹妹這般聰明的人才一學就會,咱們笨笨的,自然得多講幾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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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泰生最老實,連連應(yīng)和:“是呀,是呀,我也老學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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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蘭聞大是得意:“表哥說的是。”轉(zhuǎn)頭便對明蘭耐心的再說一遍解九連環(huán)訣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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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心里頗為惆悵:深奧你個頭呀深奧!不過好歹達到目的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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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笑瞇瞇聽著,不斷點頭應(yīng)是,隨意轉(zhuǎn)頭間,忽然看見上首坐的盛老太太,只見她與眾女眷說話,連連微笑,明蘭有些楞,只覺得這會兒祖母的笑容竟有幾分熟悉……啊,對了,小時候姥姥拿白煮蛋哄她穿耳洞時,就是這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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