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滾落。她死死攥著大氅的邊緣,指節慘白,身體因激動而劇烈顫抖:“我算什么商道奇才?不過是個…踩著尸骨往上爬的…劊子手!那些金子…那些契約…每一張都沾著血!沾著命!”
    她猛地抬手,指向洼地外呼嘯的風暴,聲音嘶啞:“這風!這浪!就是老天爺降下的天罰!罰我貪心!罰我…不配活!”
    洼地內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噼啪的爆響和洼地外風暴沉悶的嗚咽。
    白芷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靜靜地看著蘇月白,看著這個昔日叱咤商海、冷靜自持的女子此刻崩潰的淚水和絕望的自責。許久,她緩緩伸出手,不是去擦淚,而是輕輕覆在蘇月白冰冷顫抖的手背上。
    那手冰涼,帶著海水的濕氣。
    “《傷寒論》亦:‘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白芷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寒夜中的一縷微光,“商道沉浮,如同疫病蔓延。病已成,責其源,不如思其治。壓垮三佛齊的,非你一紙契約,是其百年積弊,貪婪自腐。瓊州港外之血,非你一人之過,是貪婪、愚昧、刀兵之禍交織。你心有悔,便是…藥引。”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月白手臂的傷口上,聲音更輕:“如同此傷。礁石所劃,非你之過。然,若任其潰爛,便是取死之道。清創,止血,輔以生機…方是正道。”
    蘇月白怔怔地看著白芷。火光下,白芷清冷的眼眸中,沒有憐憫,沒有評判,只有一種洞悉世事后的沉靜與…一絲難以喻的暖意。那覆在她手背上的指尖,帶著醫者特有的微涼,卻奇異地驅散了一絲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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