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紙頁摩擦的沙沙聲。白芷的指尖點在冊頁的墨跡與劃痕間,極緩極重地劃過。目光在潮汐變化時辰與木偶姿態(tài)符號間往復糾纏。雨水沿著她額角發(fā)絲滑落,滴在展開的書卷上,洇開一小塊深色。
    “東西雙塔…各依其位…但海潮漲落…豈能如齒輪般嚴絲合縫?”白芷喃喃自語,聲音清冷似水銀瀉地。她猛地抽過一疊空白紙,素手疾書。雷光透過厚實舷窗,瞬間照亮她蒼白專注的側臉。“東西海角之潮差…非等時,非等力!日月牽引,地形暗阻…”她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道代表水流的曲線,標注著復雜的算式,“瓊州灣口狹如瓶頸,灣內水流為‘駐波’,灣口西岬迎外海狂流更烈!漲潮時,西岬潮位比東角…永遠高半尺!”
    她的手一頓。
    “西岬塔受潮更快!蓄水池滿得更急!”白芷的聲音陡然拔高,銳利得刺破艙室內的凝滯,“閘門落下的時間差就是訊息扭曲的根源!自然潮汐的脈搏比齒輪心跳快了一百零一次呼吸!”她抬指猛地戳向西潮塔日志簿昨日酉時三刻頁角,“看這兒!張伯的東溟塔記漲潮‘盈寸三刻遲’,阿水的西潮塔‘盈寸二刻疾’!西塔蓄滿放閘早了!浮筒動作自然比東塔快一步!木偶垂臂早了一線!張伯在東角眼里的垂落姿態(tài),是西角木偶前一瞬的景象!”指尖點回兩張訊紙,“西塔發(fā)的‘潛龍’(匪訊),傳到東溟塔眼中…因動作快了一瞬,手臂略高于臨界點…便成了‘升龍’(清道)!”
    凌泉臉色鐵青,指關節(jié)捏得慘白!齒輪的冰冷齒痕仿佛刻在他心上!他抓起油布便沖入如注的暴雨!
    風狂如颶。雷暴猙獰撕裂天幕,慘白電光一次次將港口扭曲成黑白靜默的地獄剪影。蘇月白帶著如狼似虎的親兵早已包圍了西岬燈塔,火把在風雨中瘋狂搖曳,映照著緊閉的石塔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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