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州灣的季風裹挾著咸腥,卷過鹽場舊址新搭的琉璃暖棚。棚內熱浪蒸騰,濃烈的藥草氣息混雜著某種奇異馥郁的果香,幾乎凝成實質。凌泉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脊背汗珠滾落,正與兩名黎族漢子合力調整著一臺形制古怪的銅制器械。器械主體是個半人高的黃銅釜,釜頂連接著蜿蜒盤旋的冷凝銅管,管身浸在流動的海水槽中,末端細管下懸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琉璃瓶。釜下柴火噼啪,蒸汽在銅管中嘶鳴。
“白芷姐,這‘醉仙釀’的味兒…也太沖了!”凌云捂著鼻子,甕聲甕氣地抱怨,眼睛卻好奇地盯著琉璃瓶中緩緩滴落的、近乎無色的液體。那液體滴落極緩,每一滴都如同凝脂,在瓶中積起淺淺一洼,散發出一種極其濃烈、近乎刺鼻的醇香,混合著薄荷腦的清涼,霸道地壓過了棚內所有氣味。
白芷立在釜旁,一身素青布裙已被汗水浸透,緊貼在單薄的肩背上。她專注地凝視著冷凝管出口,手中捏著一根細長的銀針,不時探入滴落的液滴中,感受其粘稠度。聞,她頭也未抬,聲音帶著一絲實驗中的清冷專注:“九蒸九釀,取酒之精魄。此為‘酒精’,非是尋常飲物。濃度…約莫九成五。”
“九成五?!”凌云咋舌,“那不得一口就倒?!”
“非是醉倒?!卑总平K于抬眼,眸中映著琉璃瓶的微光,“此物性烈,可灼傷口,亦可…殺菌救命。”她目光掃過棚角一排密封的陶罐,里面浸泡著各種草藥,正是她嘗試提取青霉素的關鍵輔料。高純度酒精,是萃取提純不可或缺的媒介,這可比之前做出來的更像是現代的酒精了。
她取過一只干凈的琉璃小盞,用銀勺小心地從琉璃瓶中舀出小半勺酒精。液體清澈如水,在盞中微微晃動,折射出七彩光暈,散發出更加濃郁的、近乎危險的氣息。她端起小盞,湊近鼻尖,閉目深吸。
濃烈到極致的醇香混合著薄荷腦的清涼,如同無數根細小的冰針,瞬間刺入鼻腔,直沖腦髓!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白芷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隨即穩住。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如同發現了新大陸的探險者。她伸出舌尖,極輕、極快地舔了一下盞沿殘留的液滴。
瞬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灼熱感如同燒紅的鐵線,從舌尖蔓延至喉嚨!緊接著,是強烈的麻痹感!仿佛整個口腔都被瞬間凍結!隨即,一股奇異的、帶著薄荷清涼的甘甜回韻在灼燒與麻痹的縫隙中悄然滋生,如同冰原上綻開的一朵妖花!
“如何?”凌泉停下手中的活計,關切地望過來。
“烈…極烈…”白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清冷的臉上罕見地泛起一絲因刺激而生的紅暈,“入口如刀,入喉如火…然…余韻清冽回甘…確非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