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海黃櫨’?”凌泉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冰錐,刺破了身旁工曹主事諂媚的笑臉,“主事大人,海黃櫨入水不蛀?這話,說給冢中枯骨聽么?”他捻著指間的朽木碎屑,看向主事的眼神銳利如刀。
工曹主事姓趙,一張圓臉瞬時漲成了豬肝色,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滾落:“這…這…下官也是奉上命行事…料…料場送來的,便是…”他眼神閃爍,支吾難。
“料場?”凌泉冷笑,目光投向遠處巨大的料場堆垛。碼放整齊的巨木山積如山,看似森嚴壯觀,近處卻可見搬運力夫步履虛浮,管庫小吏眼神飄忽。腐朽的氣息無處不在,從每一根木料里透出,如同船廠根深蒂固的癰疽。
是夜,廉州館驛。油燈如豆。
桌上鋪著船廠領來的船圖舊樣,畫工粗陋,船型笨重。凌泉凝視圖紙,指尖蘸著微涼的茶水,在粗糙的毛邊紙上飛快勾畫。腦海中斷裂的船肋、蛀空的龍骨、那三千料官船腐朽的骨架…與前世巨輪清晰的輪廓激烈碰撞、重組。
“水密隔艙…”他低聲自語,筆走龍蛇,線條簡潔而充滿力量。圖紙上,一條狹長的福船輪廓漸漸清晰。線條流暢,帆檣精巧,最關鍵的,是船體內部分隔出一個個如同蜂巢般嚴密的獨立艙室,艙壁厚實。“縱使一艙破漏,水不得入他艙!船自不沉!此為…‘水密隔艙福船’!”
“妙!”一個須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匠人(前船廠督造,因耿直被貶雜役)湊近細看,昏花的老眼中爆發出精光,“老朽在船廠四十年,從未見如此巧思!只是…”他憂慮地看向窗外堆積如山的朽木,“此船需鐵力木為龍骨、桅桿,柞榆為肋骨,方能堅韌。眼前這些…盡是蟲蛀爛木,不堪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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