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測雨器’。”白芷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按凌博士所繪圖樣,依《數書九章》所載‘量雨’古法改良而成。置于院中開闊處,承接雨水,一日一測,刻痕為記。”她示意醫徒將測雨器放在一處平坦的石臺上,雨水正落入上方的漏斗中。
她走到石臺旁,從懷中取出一本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冊子,翻開。冊頁上密密麻麻記錄著日期和數字。
“自慶歷元年冬至今,綏德城每場雨雪,皆錄于此。”白芷的聲音在雨聲中格外清晰,“去歲七月暴雨,三日降雨量達一百八十毫(毫米)!為近十年之最!而據州府舊檔所載,天圣五年夏,綏德曾有三日降雨二百二十毫之記錄!此庫房建于天圣八年,選址低洼,當時便有水患之憂!州府工曹案卷中,明確記載‘基址卑濕,夏秋多潦,需常疏浚’!此非天罰,實乃人禍!是選址失察,疏于維護之過!”
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如冰,直視王黼:“監軍使大人若不信,可調閱州府工曹舊檔,一查便知!”
王黼的臉色由青轉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白芷手中的記錄冊和那臺正在承接雨水的測雨器,如同兩記無聲的重錘,狠狠砸碎了他“天罰”的謊!周圍的士卒和庫管看向王黼的眼神,已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雨勢漸歇。烏云裂開一道縫隙,慘淡的天光艱難地透下,照亮了那條依舊嘩嘩流淌的引水通道,也照亮了測雨器玻璃量杯中不斷上升的水位線。
狄青不知何時已站在人群后方,玄甲上掛滿水珠。他沉默地看著那條簡陋卻救命的引水龍,又看了看石臺上那臺沉默記錄著天象的測雨器,最后目光落在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卻眼神灼亮的凌泉身上。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李統領,”狄青的聲音低沉而威嚴,“調一隊工兵,加固庫房地基,疏通所有泄洪暗渠!再遇大雨,若庫房再有閃失…”他目光如刀,掃過王黼,“唯你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