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斗結束得如同開始般迅猛。谷內一片死寂,只有戰馬粗重的喘息和傷者微弱的呻吟。雪地被鮮血染成刺目的紅褐色,殘肢斷臂和內臟碎塊隨處可見,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和內臟的惡臭。幸存的宋軍鐵鷂子沉默地收攏隊形,甲胄上沾滿了血污和碎肉,如同剛從地獄歸來的魔神。
綏德城,慶功宴。
帥府大堂燈火通明,觥籌交錯。狄青高踞主位,滿面紅光,舉杯暢飲。將領們興奮地談論著黑水峪大捷,三百鐵鷂子殲敵兩千,自身傷亡不過數十,此等戰果,足以震動西北!
“凌博士!奇才!當浮一大白!”狄青大笑著,親自斟滿一杯烈酒,遞向角落的凌泉。
凌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接過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動,映出他蒼白失神的臉。他仰頭,將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烈酒如同燒紅的刀子滑入喉嚨,灼燒著食道,卻壓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惡心感。黑水峪的戰報早已傳來——“殲敵兩千,敵酋野利鋒遁逃”。冰冷的數字背后,是谷中那片修羅血海,是那個被踏碎頭顱的西夏傷兵最后的嘶吼,是無數扭曲的殘肢和凝固的絕望眼神。
他借口不勝酒力,悄然離席。屋外寒風刺骨,吹在滾燙的臉上,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他踉蹌著走向格物院臨時搭建的工棚。棚內爐火已熄,寒氣逼人。角落里,一臺尚未完工的彈簧減震鞍骨架靜靜矗立,簧片在黑暗中泛著冷硬的微光。
凌泉走到鞍前,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冰冷的鋼簧。那簧片光滑、堅韌,承載著守護的力量,也傳遞著殺戮的震顫。他仿佛又聽到了黑水峪谷底那密集的骨骼碎裂聲,看到了馬蹄下爆開的頭顱…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他猛地扶住鞍架,干嘔起來,卻只吐出些酸苦的膽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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