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泉沒有回頭,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向那片如同潑灑了無數桶朱砂的冰面,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看…像不像…汴梁蘇記…染坊里…晾曬的…紅綢?”
凌云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殘陽如血,映照在冰河之上。猩紅的血水在冰隙間流淌、凝結,與破碎的浮冰交織,在夕陽下反射出詭異而冰冷的光澤。真的…像極了最上等的、浸透了鮮血的朱砂染就的紅綢,鋪滿了整條河道,艷麗得令人窒息。
野利遇乞站在對岸,玄色大氅在寒風中狂舞。他死死盯著河對岸那兩個模糊的身影,眼中燃燒著刻骨的怨毒和瘋狂。他猛地拔出彎刀,狠狠劈向身邊一塊巨大的浮冰!
“凌泉!凌云!”他野獸般的咆哮穿透冰冷的河風,帶著血淋淋的詛咒,“此仇不報!我野利遇乞誓不為人!他日破城!必屠爾滿門!雞犬不留!”
冰屑四濺。他不再看那片吞噬了他無數精銳的血色冰河,猛地調轉馬頭,聲音如同地獄寒風:“繞道!追!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糧車給我碾碎!”
殘余的西夏騎兵如同受傷的狼群,跟著主將,帶著沖天的怨氣,沿著河岸向上游尋找渡口。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拖得極長,如同索命的鬼魅。
凌泉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片刺目的紅。他轉身,望向東南方糧道盡頭那隱約可見的山巒輪廓。冷藏車在騾馬的拖拽下,在冰河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轍印,延伸向未知的前路。寒風卷著血腥味掠過鼻尖,冰冷刺骨。
“走?!彼曇舻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糧,必須送到。”
騾隊再次啟程,在染血的冰河上,向著暮色沉沉的東南方,沉默而堅定地駛去。車輪碾過冰面,發出單調而沉重的聲響,仿佛在為身后那片無聲的血色長卷,敲響沉重的哀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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