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簽押房死一般的寂靜。幕僚們噤若寒蟬。窗外樹枝掃過窗欞,沙沙作響,像無數嘲諷的竊笑。
凌泉嘴唇緊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指節在袍袖下攥得咯咯輕響。他能聽到自己血液沖擊耳膜的聲音,嗡嗡作響。那三條蠟塑的進攻路線在狄青的斥責聲中仿佛開始扭曲、模糊。他深吸一口帶著蠟脂甜膩與陳舊公文霉味的空氣,幾乎要嘔出來。所有的爭辯都哽在喉頭,他知道,在此刻,一切辯解都是徒勞。
“下官…告退。”他干澀地吐出兩個字,深深揖了一禮。動作遲緩如同背負千鈞。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座凝聚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寄托了無數推演與焦灼的蠟制沙盤。掌心下微溫的蠟體觸感依舊清晰,那山巒起伏、溝壑縱橫的線條卻像無數燒紅的烙鐵,燙灼著他的手心與胸腔。
他轉身,脊背挺得筆直,一步一步走向簽押房沉重的銅釘大門。陽光透過窗縫在他僵硬的背脊上投下一道狹長微晃的光斑。
當那扇大門在身后“砰”然合攏,隔絕了簽押房內窒息的沉默與外面初春稀薄的陽光時,那份灼燒感變成了徹骨的冰寒。
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