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遞一本出來!”更多人伸出了手,并非要搶奪,而是傳遞。
一本本嶄新的《齊民要術(shù)》,從蘇月白身后被小心取出,由那個老童生、那個持磚儒生、那個剛剛丟了包袱的文士,還有旁邊幾個被激出肝膽的腳夫、看熱鬧的閑漢、甚至一個挎著籃子的大嬸(她籃子里滾落出兩個還帶著泥的蘿卜)組成的人鏈向后傳遞,如同接力。人們臉上混雜著憤怒、羞恥和一種被點燃的勇氣,彼此掩護,迅速在書攤周圍形成了一道不斷擴大的、參差卻異常堅韌的人墻盾牌!
兩個潑皮臉色煞白,被這陣勢嚇住,連連后退,手里的污物殘渣都忘了丟下。
“怕什么!一群泥腿子!”街角傳來一聲尖利的叱罵。
人群被強行推開,一個穿著杭綢大袖、面皮白凈得有些發(fā)青的中年人,在兩個孔武有力家丁的簇擁下,搖著把灑金川扇踱了過來。扇面“江山如畫”四個大字在陽光下晃眼。此人正是城中數(shù)一數(shù)二雕版世家——王氏書坊東主的兒子,王晟。
他嫌惡地用川扇掩住口鼻,倨傲地掃視亂糟糟的人群:“王法呢?聚眾滋擾市肆,還敢圍毆我王家清理門戶的下人?蘇小姐,”他轉(zhuǎn)向面沉如水的蘇月白,扇子指了指地上狼藉,“您這買賣做得,可真是雅致啊。跟街頭的流民搶食?蘇家缺這點銅臭?”
王晟抬起下巴,聲音拔高,故意讓全場都聽見:
“諸位看清楚了!這等粗劣污穢之地所出的書,能是什么正經(jīng)路數(shù)?印的快?雕蟲小技!那是偷工減料!是誤人子弟!我父說了,書是門第的磚石!寒窗十年,豈是這等下流器物能夠承載!蘇家此舉,是污了圣賢門庭!辱了斯文體面!你們這些人,跟著起哄,可想過日后悔斷了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