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里一個響晴的午后,太學明倫堂那對足有兩丈高的厚重木門竟吱呀一聲被兩列黃門內侍合力推開。塵封日久的霉味混著干透的墨香,被涌入的氣流卷起,懶洋洋浮在雕花窗欞射進的幾縷光柱里,上下翻飛。
太學要重設“格物科”!
這炸雷般的消息在汴京紙醉金迷的旋渦里只滾了半日,便在這座象征著天下文脈的莊嚴院落上空,引燃了一場無聲的風暴。
凌泉一身青色瀾衫,幾乎被淹沒在堂前那片令人窒息的朱紫人堆里。蘇月白悄然立在他身側,湖水綠的襦裙是這片凝重里的唯一一抹亮色。她面上瞧著沉靜,交疊在腹前的指尖卻在輕微捻動,泄露著內心的波瀾。凌云縮在范仲淹身后那位侍衛大漢的影子里,好奇得有點過分,探頭探腦,目光在那幾個端坐上位、面色如沉水的老者身上來回溜達,活像只警惕又忍不住偷窺的松鼠。
范仲淹一襲麻布常服,坐在主位,雙手置于膝上,指節微微突起。他身邊那位須發皆白、身形干瘦的老者,名震天下的太學博士呂頤浩,此刻卻微闔著雙目,只有頜下一把稀疏的白須隨著幾不可察的呼吸輕微起伏。那姿態,卻比任何暴怒都更具壓迫感,仿佛一張引而不發的硬弓,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沉默像被投進滾油的水滴,在無形的焦灼上嘶嘶作響。
終于,呂頤浩的眼皮掀起一道細縫,那目光渾濁,卻沉淀著一種近乎刻薄的清醒。他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椅靠上輕輕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