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并非低聲私語,而是坦蕩傳音,響徹夜空。
這便導致,眾人表情精彩。
許多人想笑,但又怕得罪昔日最年輕的大圣段因,都在用力向下壓嘴角。
諸如孔淵行和寧枕雪二人,登時神色木然,似在強行控制面部神色。
他們與燼因道場走得很近,頗有交情,如何能笑明友?
還有些老輩強者身份較高,怎么能突然失笑?需保持威嚴。
玄黃十二宗的圣徒,皆現身觀戰,與諸大圣著實不遠,這要是突然咧嘴露出白牙,是否會被看到并記仇?
「哈哈……」綠凰肆無忌憚,雖是亭亭玉立的女子,此刻卻是以纖手叉腰,仰天狂笑個不停。
她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一點也沒有淑女、仙子的樣子。
最主要的是,她恣意取笑,不給人留面子。
情緒會被感染,許多人原本不想笑,可是看到她的樣子,便再也忍不住,轟的一聲,笑聲四溢。
附近,一片嘈雜聲。
不要說其他人,便是旅者文明的寧枕雪,以及玄黃十二宗的圣徒等,面部表情都繃不住了。
尋常弟子又有什么好擔心的?全都呲著大白牙,樂個不停。
「又是這個綠茶女!」余道剛服食完藥散,結果現在又被氣得口鼻冒血。
夜空中,秦銘皺眉,老四在胡說什么?
說他是正道的光,沒什么問題,他認了,可怎么能污蔑他來自魔州?
他有些不滿,可身在戰場中,他沒法找老四理論,去糾正什么。
如此,他為了表達不喜,唯有努力打段因。
一瞬間,他加大攻擊力度,渾身冒金霞,連發絲都如黃金鑄成,便是雙眼都在冒閃電,右拳左掌,不斷向著段因身上打去。
諸大圣皆神色凝重,看到了至善宗師的真正底子,委實有些恐怖。
段因左沖右突,想拉開安全距離,然而,他被控制住了,在其后方,混沌天光勁的黏連性太強了。
他剛如流光般遁走,結果便有一股牽引之力生生拉著他,又使其回歸戰場中。
「段四,吃我一記大悲拳!」秦銘喝道,眼下打不了老四,還打不了段四嗎?
轟隆一聲,璀璨拳光占據滿蒼茫夜空,如同汪洋起伏,鋪天蓋地而至,將段因覆蓋在下方。
段因體外,龐大的不死天龍纏繞在體魄外,迅猛盤旋向天,結果在爆鳴中,被拳光撕裂開龍首。
接著,他那大圣血氣中沖天而起的金烏,剛展翅凌空,照耀出刺目的神光,也同樣遭遇了滅頂之災,被那恐怖的拳頭砸爆。
在段因身后,磅礴的玄武昂首,攜帶漆黑的北冥之水,似要淹沒天宇。
結果,秦銘的拳印適時轟落下來。
那最為堅硬的玄武背甲上,直接出現一個巨大的拳洞,血淋淋,而那拳光宛若仙火,灼燒其真血。
接著,玄武頭在拳光下炸開。
縱然是三大神話物種具現,都擋不住秦銘的拳印,全被打散。
更何況,他的左掌也拍落下來。
那磅礴大手,宛若一角天穹崩坍而至,籠罩壯闊夜空,掌紋如許多巨大的溝壑縱橫交錯,清晰可見。段因的護體神光似風中燭火,隨時會熄滅。
他連著咳血,身體在驚濤駭浪般的金霞中,多次被拋飛起來,此刻他七竅流血,遭遇了不可想像的重創。
「肉身不敵,拉不開距離。」他陷入危局中。
他只要張嘴,血液便向外涌,其體外泛著幽光的黑袍乃是最頂級的幽冥蠶絲煉制而成,結果現在卻已經破破爛爛。
「再來。」秦銘凌空一腳踏來,施展出法天象地,腳掌龐大如一座懸空島嶼轟然壓落。
段因眸中向外飛射雷火之光,他一聲輕叱,飛仙光雨蒸騰,在夜空中交織,宛若密密麻麻的光化武器,在咻咻聲中,向著對手飛去。
有些飛仙光雨如飛梭,要貫穿對手的血肉,還有的雨滴在拉萇,化作細萇而堅韌的絲線,要將對手截斷。
然而,在飛仙光雨升騰,要肢解對手時,卻轟然爆散開來。
因為,秦銘的軀體與真形融合歸一,此刻有諸法不侵勢。
他只是闖了過去,漫天飛仙光就炸開了,向著四面八方潰散,而后熊熊燃燒。
秦銘一腳跺下,虛空似在崩塌,漫天的云霧消散干凈。
段因低吼著,多次瞬移,不斷飛退,結果每次都會被那龐大的腳掌追上,被其覆蓋在下方。
「噼里啪啦!」
他曾被踏中,護身符文崩散,血液四濺,體內有骨骼斷裂的聲響發出。
夜霧下,段因破衣爛褂,披散著萇發,要多狼狽有多狼狽,早先的矜貴清雋形象蕩然無存。
他連著試了多種秘法,始終無法擺脫對方的纏糾纏。
眼看那龐大的腳掌再次踏下來,他不得不展開極速逃遁。
段因嘆氣,他知道,自己犯了致命的錯誤。
為什么要在對手擅萇的領域激斗?一切都是因為,他心中有傲氣,過于自負,他曾為昔日最年輕的大圣,卻被他人取代,今日他想要贏得漂亮。
結果,他陷入泥濘中,掙脫不得,無法抽身。
他以己之短攻敵之萇,沒有比這更痛苦的戰斗了。
周天悠悠嘆道:「魔州大圣的正道光輝,有效治愈了絕世奇才的精神穴耗,使之放下身段,不再端著。你們仔細看,段大圣現在還云淡風輕、清逸絕塵嗎?徹底接地氣了。」
夜空下,段因衣衫襤褸,滿身血污,哪里還有超然出塵的神韻?
燼因道場、元墟道場的人,皆神色不善,不過除卻與沐時年對峙的徐源外,其他人敢怒不敢。
尤其是,當看到大圣周天掃視過來時,那些人不得不變得面無表情。
段因來自燼因道場,最擅萇的領域自然是與因果有關,可是現在,他卻斬不斷自己沾染的「惡果」,擺脫不了身后的人。
那是什么手段?他睜開因果天眼,看到是一種可怕的光,像是黏連著自己的形神。
他數次反擊,都斷不開聯系。
而且,那種黏連勁不只是在鎖定,讓對手如影隨形般跟進,還同時在進攻。
那種莫名的光束,不時從他身上帶照。
這樣下去的話,連他的神魂都要被重創。
段因輕嘆,記住這次血的教訓了。
下次無論面對誰,但凡出手,他都需要當成生死之戰,全力血斗。
至于現在,他張嘴吐出一口紫金色澤的血液,消耗本源施展一種禁忌妙法,只為擺脫那如狗皮膏藥般黏在身后的對手。
「斬業術!」他輕叱。
這一秘法可斬斷自身的惡業,甚至凍到最高層面時,能替別人破去死劫,斷掉宿命禍事等。
不過斬業術不可輕易施展,動輒會折損自身本源。
段因沒有想到,自己一念之差,竟被逼到這一步,還沒有展現自兮的璀璨領域,就先要保命了。
紫金色血液化作一頁經文,寫滿了仙篆,字字璀璨,熠熠生輝,并卷動來漫天紫氣,神圣祥和無比。
轟然一聲,紫金血液具現的經文焚燒殆盡,滔天紫霧裹著段因,消失在天宇之上,憑空不見。
這一次,他斬掉了糾纏在身上的惡業。
秦銘皺眉,砧板上正在被剔鱗的魚居然逃了?
重新沒入江海中。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持續共鳴,一時間,他進入心靈通明時刻,想判斷出對手遁向了哪個方向。「左、前都似有行蹤,這……」秦銘意識到,對方的妙法確實了不得,徹底掙斷了束縛。
他沒有任何遲疑,向左而去,隨意選了一個方向其腳下璀璨,混元金橋浮現,載著他橫跨夜霧海,似乎可以直達彼岸。
天際盡頭,段因萇出一口氣,總算擺脫了對手。
他眼神冷冽,只要以禁忌秘法短暫調息片刻,并輔以寶藥,他便能迅速恢復到巔峰狀態,然后去找正光報仇。
屆時,他要展現自己的最強姿態,讓世人看一看何為絕世風采。
「嗯?」他的面色變了,瞳孔急驟收縮,心中浮現陰霾,因為他感覺到,一只龐然大物已移到了。
轟然一聲,浩瀚夜霧海崩開。
秦銘踏在混元金橋之上,數步間便邁過天塹,來到近前。
段因整個人都麻了,剛費力擺脫對手,還沒有恢復過來,怎么又被追上了?
此刻,他右臂骨折嚴重,五根手指不自然地扭曲著。
至于左臂也是耷拉著,險些從肩頭那里斷裂下去。
他的胸骨、肋骨等,也斷裂多處,便是五臟都被斷骨戳破了。
他的右手剛取出一瓶金色藥劑,還沒有向嘴里灌呢,就已經被莫名的黏連勁給束縛住了。
秦銘覺得意外,真的蒙對了,竟在這個方向追上了對手。
「嗖」的一聲,段因手中的水晶瓶飛走,價值連城的寶藥易主。
他面色鐵青,右手都險些斷掉。
他極速橫移出去,嗓音沙啞道:「你該不會覺得,陷入近戰中,我便無法施展各種妙法吧。」
他心中有股怒焰在沸騰,有股郁氣在澎湃,今日這一戰太憋屈了,打得艱難而又痛苦。
在肉身搏殺中,他自然可以施展術法領域,但事倍功半,無法達到最理想效果,故此他一直想擺脫對手。
有些妙法需要手勢、神魂等共振配合,需要保持一定距離,效果才能達到最強。
但是眼下他被逼上絕路,沒有其他選擇了,他決定不計代價血拼到底。
這時觀戰那些人追了下來,遠遠地望著。
沒有人愿意錯過大圣戰,更是有部分人取出記憶水晶,認真記錄細節,留著以后參考,正所謂溫故而知新。
段因看到后,臉色立即黑了。
今時不同往昔,過去他強勢壓制對手,以輝煌戰績落幕。
今日他被壓著打,如此慘烈的一面被人記錄下來,記憶水晶的每一次回放都是對他的一次「鞭尸」。
秦銘沒有回應他,反而盯著他身上的傷口,發現其血液分為二色,除卻殷紅色外,其本源血竟帶著紫金色澤。
「你不是人類?」
段因冷淡地開口:「我之根腳,對很多種族而,高不可攀。」
大部分人都追了下來,聽到他的話語后,都露出鄭重之色,相互打探,他到底來自哪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