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龐大的麒麟趾宛若不朽的異金鑄成,繚繞的仙光像是電芒,異常刺目。
以極其駭人的速度趕超上來,它沒有軀體,僅是一截麒麟趾,就擠壓滿夜空,帶著沛然莫御之力,讓瑤光城中眾多修士都面色發白。
當它踏過虛空時,還未觸及,大量的赤神蟲便已喋血,簌簌墜落,而后又在夜空化作灰燼。
即便是那第七境的母蟲,也是敢怒不敢,眼睜睜地看著它越過蟲潮,毀滅大量奇蟲,踏向前方更遠處。
頃刻間,如同烏云涌動的雷雀群,發出驚恐的叫聲,直接釋放熾盛電弧,結果卻在第一時間減員半數。
那熠熠生輝的麒麟趾,并未特意針對它們,只是自它們上方越過而已,就讓大量的雷雀炸開,血霧在電弧的照耀下,清晰可見,染紅整片夜空。
深邃的夜空中,染血的羽毛飄落,那是死去的雷雀殘留的最后印記。
懾人的麒麟趾遠去,殘存的雷雀群與赤神蟲潮,撕裂沉沉夜霧,徑直闖入汪洋區域,倉惶出海。
瑤光城扼守汪洋之畔,貿易鼎盛,乃是附近的中心巨城,各族生靈熙攘往來,卻從未見過這般聲勢浩大、令人心悸的異類大遷徙。
」夜霧世界較深處要亂了嗎?」瑤光城內,一位絕頂地仙神色凝重地開口。
很多人慶幸,那麒麟趾不曾踏向這里,不然的話,后果不堪設想。
秦銘心頭沉重,早先他還戲,來到外面后,他樂不思夜州。
現實立刻給他上一課,麒麟趾過境,若是一不小心踩中他,簡直宛若巨象踩死一只蟲子般。
哪怕他爆漿,死透了,那只「巨象」也不知。
「夜霧世界深處太危險了。」秦銘身體繃得筆直。
異類大逃亡并未結束,附近還不時有可怕生物群過境。
天際盡頭,一條又一條「藤影」浮現,密密麻麻,宛若無數魔物的觸手在夜霧中瘋狂舞動。
很快,嘶嘶聲此起彼伏,不禁讓人寒毛倒豎。
」飛蛇!」有人驚呼。
這次,動靜不是很大,但是那種聲音卻讓人不寒而栗。
夜空中,大量的飛蛇振翅,陰冷的眼神,猩紅的蛇信子,讓人強烈不適,很多大蛇都有水桶粗。
最為可怕的是,當中還有飛蛟。
「這么龐大的群體,一般的地界肯定供養不起,當中最少有三條第七境的蛟蛇。」
不少人面色發白,心中沒底,夜霧世界深處發生了什么?竟將這么多物種都嚇得瘋狂逃亡。
這般規模的大遷徙,實屬罕見。
有人聲音發顫,道:「我們是不是也要趕緊離開這片地界?」
一位老怪物很沉穩,道:「夜霧世界較深處的躁動,確實會殃及周邊區域,但不可能無限擴張,目前應該是有些族群慌不擇路、緊張過度。」
他告知,按照歷史規律來看,那種「擾動」不可能真個波及到這么遠的地方。
隨后,人們看到了巨獸橫空,兩頭生靈激烈廝殺,都處在半瘋狀態。
其中一頭巨獸甚是威猛,獅子的頭顱,人形的軀體,它高大如同一座小山,黑色鬃毛濃密,煞氣滔天。
另一頭巨獸滿身金色鱗片,狀若蜥蜴,受傷部位淌出的血液都是淡金色,蘊含著較濃郁的靈性。
「第六境的巨獸居然半瘋,它們兩敗俱傷,都要戰死了,可提取血液煉藥,這是送上門的機緣。」
瑤光城中的大家族,頓時都有些意動。
每當異類大遷徙,對于路途上的大勢力來說,雖伴著極高的風險,可有時候亦是一場饕餮盛宴。
最終,夜空中的巨獸血淋淋先后墜落下高空。
不過,沒人立刻上前,因為后方還有生物在逃亡。一群飛天靈猿,脾氣暴躁,眼神猩紅,皆有些瘋癲,嗷嗷叫著闖過夜空。
半時辰后,幾位腐朽的神靈,彼此廝殺著,打爆沿途的一些山峰,有的墜落下地面,有的闖進汪洋深處。
至此,這場生物族群大逃亡才算結束。
」越后面的生靈越瘋,這是被什么影響了?」
終于告一段落!
夜空安靜下來,城中一些大家族第一時間派人手去遠處的山脈尋找墜落的獵物。
秦銘注意到,晚宴現場的一些老怪物很不對勁,他們有的神色凝重,有的眼神火熱,隱隱有些期待。
他發現,妖庭的光陰獸,修真文明的白鳳,長生遺孽組織那輪血月中的男子,皆悄然離場。
便是老夢蟲,也迅速沒入夜色里。
早先,他很擔心受傷的夢知語,一直在其身邊,眼下居然遠去了。
」什么狀況?」牛無為同樣發現異常,詢問身邊的周天。
周天低語:「老頭子們或許撿便宜去了。」
各大組織的門面人物,第七境的絕世高手,幾乎都從瑤光城消失了。
沐時年也低聲道:「這種事不是孤例,以前在其他區域也發生過,眼下來看,夜霧世界較深處出了問題。」
牛無為訝異,道:「難道一群老頭子還想闖進去不成。」
旁邊,太一走來走去,有些心神不寧,他嘆息道:「境界不夠,無法遠渡,罷了!」
顯然,他也有去闖一闖的念頭。
「你想進夜霧世界深處?」秦銘問道。
太一搖頭,道:「不,我目前道行不足。不然,稍微臨近,或許有造化。」
他面色嚴肅地告知,若無準備,且不夠強大,貿然前往,會有性命之憂。
秦銘對這些一點也不了解,虛心向身邊的人請教。
夢知語開口:「夜霧世界深處,必然出事了,才鬧出這么大的動靜。」
按照她所,就好比一顆巨石投入大湖中,驚起浪濤,或許會將一些魚蝦貝殼卷到岸上。
秦銘默然。
夜霧世界深處的一次擾動,便會造成各物種大逃亡,影響實在太大了。
亦有人敢逆流而上,冒險趕赴浪濤洶涌的海岸,相機撿漁獲。
夢蟲一族的前賢曾在夜霧世界較深處留下足跡,知曉一些隱秘。
「雷雀、赤神蟲、巨獸等都在逃,麒麟趾也出來了,浪濤能波及這么遠嗎?」秦銘問道。
夢知語道:「有些族群應該是被嚇壞了,他們是借助古迷霧門一路沖了過來。其實后方應該沒有追兵了。」
秦銘趁機問道:「麒麟趾、發光的大腳印是什么?」夢知語告知:「來自夜霧世界較深處的特殊生命體。」
關于這些,各方都有解讀,說法不一。
有人說那是規側的部分具現化,也有人說是至強者殘留的印記。
還有人說,那是渴求不朽的生靈,最終留下的失敗產物。
當然,更有很多人相信,那只是一種神秘現象,并不是什么生物。
夜霧世界深處,像是有種神秘「磁性」,待擾動結束,會將跑出來的怪物或現象吸引回去。
這很魔性,也很可怕。
那些生物,或者說是現象,在外界是如此的特殊與恐怖,而在夜霧世界深處可能并不稀奇。
隨后,秦銘詢問了不少問題。
可惜,夜霧世界深處籠罩著無盡迷霧,里面極度危險,縱然是夢蟲一族也無法窺探其秘,所知有限。
秦銘嘆道:「一個又一個至高道場,如汪洋中的島嶼,星羅棋布,可也只是坐落在外部區域,著實可怕。」
夜霧世界廣袤無垠,尋常人根本沒有邊緣與深處的概念。
唯有強者才能深刻體會到,內外區域的差距究竟有多么巨大。
不同的區域,自然是按照危險等級劃分。
當前的出名道場,普遍在邊緣地帶。
較深處地界已經極端危險,罕有高手敢走進去。
至于更深處,不說是盲區也差不多了。
而若是繼續向里走,是否有不可理解的區域,那就完全憑想像了。
一群第七境界的老頭子跑了,這場接待晚宴自然草草收場。
夜深人靜,秦銘在自己的居所翻閱「祖蟲之鳴」零散的經義,與洪道展現的手段相互印證。
隨后,他又看向幾件遺物。
「一塊蟲骨,蟲子本體長骨頭?算了,他是祖蟲,身上長出仙藥來也不稀奇。」
此外,還有一枚指環,半張獸皮,以及一截斷角。
這些靠譜嗎?真的都是祖蟲遺物?
秦銘深呼吸后,讓自己靜心,隨即便開始共鳴,想探究祖蟲的秘密,獲取禁忌領域的絕學。
」什么蟲骨,居然造假!」秦銘覺得,那些大組織太沒節操了。
這所謂的蟲骨,不過是從某處古戰場撿回來的一塊爛骨頭。
隨后秦銘氣極,從指環到獸皮,再到斷角,這些雖為古物,但沒有一件屬于祖蟲遺物,全都是贗品。他很失望,重新研讀零散經文,有的為獸皮頁面,有的為金屬頁面,顯然是拼湊起來的,看著相當雜亂。
最終,他目露神芒,心情激動,倒數第二頁居然來頭甚大。它是「夜銀」材質。相當大眾。與晝金一樣。都可鑄成貨幣。不過前者價值要低不少。
這亮銀色的書頁。染著歲月風霜。磨損頗為厲害。可它居然承載著祖蟲的某位門徒親手刻下的經文,這自然是殘頁,只有「祖蟲之鳴」的部分段落,但這足夠了。
秦銘的精神高度集中,共鳴到了宏大的誦經聲。
正常來說,與祖蟲有關的經義多半會由異金等珍稀的材料承載。
誰能想到,有人竟以夜銀刻寫妙法。這頁經文最起碼現存世八千年了。若非刻經者昔日情緒波動強烈。恐怕這種妙法難以保留到當世。
秦銘的心神并未受到沖擊。因為時間太久遠了。那種思緒被歲月沖刷的已經很淡。
他閉上雙目,默默共鳴此法,確信從略微斑雜的情緒中將禁忌妙法全部摘取了出來,沒有遺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