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一口氣說了這么多,見阿嫵垂著頭不說話,又聽劉嬤嬤沉聲:“你的女兒十六了,可康寧公主呢!她才六歲啊!就這么沒了,你只顧訴你自個兒的苦,可有想過娘娘,若不是懷了這胎,她怕是都活不下去。”
“我曉得,我都知道,若不是逼到份兒,我也是沒臉來這一遭的。”大夫人屈膝撲上前。
“阿嫵,我知道你原諒不了如茵,但她也為此受了苦,在冷宮里,缺衣少食,手腳都生了凍瘡,病了兩個月,連碗湯藥都沒有,便是我托人往宮里頭打點,也沒人敢接。”
“宮里頭的人說,陛下發(fā)了話,要活活磋磨死她,眼下人就剩一口氣了。”
說到這,大夫人已是落了滿臉淚。
阿嫵神色微愣,如茵要死了?
先前不知道棠兒還活著的時候,她怨極了如茵,想著做錯事的人就要受到懲罰,便是如茵那會兒跪在她面前,她也是一絲心軟都沒有的。
可現(xiàn)在聽說她只剩一口氣了,阿嫵心里難受起來。
又聽大夫人紅著眼哭道:“阿嫵,你少時來江家,婆母和我都給你備了新的棉衣,我還拿凍瘡膏給你擦手,求你念著過往的好,救她一命吧!”
過往的一幕幕催的阿嫵心緒不寧,她眉宇間的凝愁落進劉嬤嬤的眼中,心下沉了沉。
這事不同于別的,劉嬤嬤覺得若康寧長公主還活著,江大夫人登門求娘娘,娘娘心軟,去陛下面前好好說道,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可如今公主尸首停在吉安所,陛下疼女入骨,恨起這些加害之人,咬牙切齒。
那沈薇挺著大肚子,日日對著棺材磕頭,額頭結(jié)痂又蹭破,血肉模糊。
陛下還吩咐,不給飽飯,只給殘羹冷炙。
但凡磕頭慢了半分,宮人就拿鞭子往她脊背上招呼,抽得血珠子直冒。
叫她求生無路求死無門,這般活受罪可比咽氣還難熬,陛下是慢刀子割肉,對沈薇這樣,對江如茵也沒打算輕饒。
眼下江夫人拎著從前的恩情來纏娘娘,娘娘不應,旁人要說一聲心狠不念舊。
應了,先不說她自己能否過了心里這關(guān),只陛下那,她若說了,陛下那脾氣一上來,兩個人指定要為此起爭執(zhí)。
且,娘娘這會兒懷著身孕,孕婦最忌動氣勞神,稍有不慎動了胎氣,可如何是好?
劉嬤嬤扶住江夫人的動作加重了幾分:“這事求不得,也沒法求。”
這句話,阿嫵不能說,那便由她這個婆子來說。
又道:“娘娘有了身孕,您這般莽撞過來,江家老太太知道了,恐怕不高興?”
江家老太太明事理,也知深淺,劉嬤嬤料定江大夫人是瞞著老太太過來的。
聽到這話,大夫人眼底掠過一絲驚惶,卻又極快的壓下,攥著發(fā)皺的錦帕:“我過王府,婆母知道,她這些日子為如茵的事吃不下飯,睡不安穩(wěn)。”
“阿嫵,你往時在江家,婆母最疼你,如今,她為了如茵病倒了,你當真要眼睜睜看著如茵去死,看著她老人家病倒,無動于衷么?”
這話如鉛灌到阿嫵胸口,她呼吸沉重,老夫人除了給她一封休書,再無一丁點對不起她的地方。
“我何時病倒了。”一聲冷問自門外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