滲出的樹汁混著雪水從斧痕交錯的樹干上流下來,瞧著像是樹在落淚。
一旁的劉嬤嬤阻攔無果,只能捏著帕子在旁拭淚,她同張德全一樣,都知道這樹曾是司燁的命根子。
饒是她說了好幾遍:“陛下別砍了,說不定開春就結果子了。”
他也好似聽不見一般,眼底越來越紅,斧刃力道越來越重,震得枝頭殘雪簌簌往下落。
張德全立在院中,看著他每劈一斧便微微顫抖的肩背,心知他哪里是在砍樹,他是砍自己這些年對那女人的執念,砍那段再也回不來的少年夫妻情意。
斧刃又一次狠狠落下,震得虎口開裂,他卻好似不覺疼一般,又劈下來。
饒是風隼再說,長痛不如短痛,砍斷便是徹底斷了,往后陛下就能徹底忘了她種種之類的話。
張德全也不管不顧的奔向前,雙手死死箍住司燁的手臂,“陛下,別為難自個兒,往后冬不裹草,夏不遮蔭,不管不問,由著她自生自滅就是。”
自生自滅四個字入耳鉆心,他猛地一揚胳膊,越發用力砍去。
張德全被摔的一踉蹌,見那虎口的血口子,扯的更深,張德全閉著眼哭喊:“不結果子,也開了花。”
“開了花啊!陛下。”
腦海里倏地閃過一張瑩白可愛的小臉兒,司燁手臂猛地一沉,斧頭砰的一聲落在地上。
大雪紛紛落下來,襯得他眼底慘紅一片,桃花開滿樹的那年他在北疆,后來的每一年春,劉嬤嬤都會在信中說,桃花滿樹。
可他一次也沒有見過,就像他從沒好好抱過他們的女兒。
司燁望著頭頂光禿禿的樹冠,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仿佛心臟被人掏出來,放在咸酸水里,反復腌漬。